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军区第三监狱泥泞的操场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被拇指粗的骂绳死死绑在木桩上。
他赤着上身,块状的肌肉贲张。胸口全是横七竖八的鞭痕,雨水冲刷着血水往下淌,染红了脚下的泥坑。
这人就是赵铁胆。
监狱长穿着黑胶雨衣,踩着牛皮马靴,指着木桩上的汉子破口大骂。
“赵铁胆!你他娘的狗胆包天,敢把李军需的肋骨打断三根!”
监狱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李军需可是上头有人的!今天老子就替天行道,送你这泥腿子上路!”
赵铁胆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狂笑,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
“呸!那狗杂种把前线兄弟的冬装全换成了烂芦苇!”
他双眼血红,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死死盯着监狱长。
“我那半个连的弟兄没死在日本人手里,活活冻死在战壕里!老子没当场拧断他的脖子,算他命大!”
监狱长气急败坏,猛地一挥手。
“行刑!给老子打爆他的头!”
旁边站着的宪兵赶紧端起中正式步枪,拉栓上膛,枪口对准了赵铁胆的眉心。
赵铁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挺起了胸膛。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雨幕。
开枪的却不是那个宪兵。
宪兵手里的步枪枪管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火花四溅。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惨叫一声跌坐在泥水里。
众人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一辆挂着军统特许牌照的吉普车不知何时停在了操场边缘。
车门推开,一双铮亮的军靴踏进泥水。
陆景耀披着黑色防水风衣,大檐军帽压得很低,手里端着一把还在冒烟的勃朗宁手枪,大步走来。
监狱长看清来人肩上的将星,吓了一跳,但很快硬起脖子迎了上去。
“陆旅长!这里是军法处大牢,您硬闯刑场开枪,这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陆景耀连废话都懒得说。
他走到距离监狱长半米的地方,左手往兜里一掏,猛地甩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当啷”一声,布袋砸在泥水里。
散开的口子里,滚出几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监狱长的眼睛瞬间直了,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连刚刚搬出来的军法都抛到了脑后。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一根冰冷的枪管已经硬生生捅进了他的嘴里。
“咔吧。”
两颗门牙被枪管磕碎,血水顺着监狱长的嘴角流了下来。
“这五根金条,买他一条命。”
陆景耀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雨水还要冷,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这枪里还有七颗子弹,全赏给你。”
监狱长吓得裤裆一热,浑身抖成了筛糠。
哪里还敢管什么李军需的面子,他连连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陆景耀抽出枪管,嫌弃地在对方雨衣上擦了擦。
“滚去放人。”
几个宪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掏出刺刀挑断了绑在木桩上的麻绳。
赵铁胆失去支撑,往前踉跄了两步,很快又像钉子一样站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