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把你当猪养肥了再杀。”陆景耀转过身,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去香江布局?说得好听。咱们现在去那破岛上,要地盘没地盘,要人手没人手。”
“港督府的英国佬眼睛长在头顶上,能看着一帮带枪的过江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食?”
陆景耀每说一句,张副官的腰就往下弯一分。
“九龙城寨里藏着几万亡命徒,码头上全是收保护费的古惑仔和黑帮老流氓。”
“各方势力的特务在那屁大点的地方扎堆。咱们拿着南京的委任状过去,就是个闪闪发光的活靶子。”
陆景耀重新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
“这趟去,戴老板只给了虚衔,没给真金白银吧?”
张副官颤抖着打开纸袋扫了一眼,脸色唰地惨白。
“只……只批了五千法币的活动经费。”
“嗤。”陆景耀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
“五千法币?现在去街上买两斤猪肉都嫌寒碜。这是让咱们过去空手套白狼呢。”
“只要咱们在香江稍有动作,得罪了英国佬或者本地社团,分分钟被人丢进维多利亚港喂鲨鱼。”
陆景耀走上前,拍了拍张副官僵硬的肩膀。
“南京那边转头就会发个通报,说我陆景耀贪墨军饷,畏罪潜逃,连抚恤金都给省了。”
“这叫借刀杀人,清盘洗牌。懂了吗?”
“吧嗒”一声,张副官手里的牛皮纸袋掉在地上,几页电报纸散落一地。
他双腿发软,扶住旁边的病床栏杆才勉强站稳。
“这老狐狸好毒的心肠!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张副官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低吼。
陆景耀却没有丝毫愤怒。
他绕过地上的电文,径直走向衣帽架旁的一面落地穿衣镜。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青年。五官凌厉,带着几分常人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悍气。
陆景耀取下那套熨烫得笔挺的德式少将军装。
先穿上雪白的衬衫,系好黑领带。
接着披上军服外套,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黄铜纽扣一颗颗扣紧,直到最顶端的风纪扣。
最后,他拿起一条纯牛皮的武装带,在腰间咔哒一声扣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戴春风以为这是一个死局,是个清理不听话手下的完美陷阱。
但他绝对想不到,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灵魂。
去香江送死?
不,那是五十年代遍地黄金的新手村。是逃离这个修罗场,建立万亿财阀帝国最完美的避风港。
陆景耀正缺一个名正言顺带人跑路的借口。南京这封电报,简直是刚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他对着镜子扶正了军帽,帽檐下的双眼闪烁着野兽盯上猎物的光芒。
张副官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旅、旅长……那我们抗命?找个借口说您枪伤没好利索,留在沪上?”
陆景耀转过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不,发报回南京,向戴老板要十万大洋的安家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