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砸下几道惨白的闪电,闷雷声滚过沪上高级军区医院的红砖屋顶。
特护病房内,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来苏水味和淡淡的雪茄香。
陆景耀猛地睁开眼,从高烧中惊醒。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刺刀,狠狠搅动了两下。他双手死死扣住铜制床沿,大口喘着粗气。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海中粗暴地强行融合。
他穿了。
来到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民国末期。
原主也叫陆景耀,今年二十四岁。江浙大财阀庶出少爷,早年留德喝过洋墨水,如今更是黄埔嫡系。
肩膀上扛着一颗将星,国军最年轻的实权旅长。
独栋西式别墅住着,配给防弹轿车开着。甚至连军统那个权倾朝野的戴老板,见了他都得笑眯眯地喊一声“老弟”。
妥妥的满级神装开局。
陆景耀松开被汗水浸湿的床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拥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可太清楚了。这艘看似坚不可摧的巨轮,马上就要撞冰山了。
满身耀眼的标签,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里,全是催命符。
“叩叩叩。”
病房的红木门被轻轻敲响,副官张磊腋下夹着个牛皮纸袋,满脸喜色地推门进来。
“旅长,您终于醒了!”
张副官快步走到床前,脚跟一磕,敬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
陆景耀没接话,掀开洁白的羊绒毯,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他走到屋角的红木圆桌前,拿起桌上的镏金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
没加糖,也没加奶。
“遇着什么喜事了,牙花子都呲出来了?”陆景耀端着骨瓷杯,吹了吹升腾的热气,随口问道。
张副官赶紧双手递上那个盖着绝密戳记的牛皮纸袋,声音压抑不住地激动。
“南京局本部的急电,戴老板亲自拍过来的!”
“旅长,上面给咱们派大活了!调令上说,让您即刻潜赴香江,全权筹建那边的暗网布局。”
张副官咽了口唾沫,眼里全是向往。
“香江啊,那可是个纸醉金迷的好地方。不用在前线吃土吃流弹,咱们过去就是土皇帝,这可是天大的肥差!”
陆景耀抿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
他连看都没看那份绝密调令一眼,只是把杯子搁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肥差?”陆景耀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副官脸上,“张磊,你的脑子是不是被百乐门的舞女给灌了迷魂汤了?”
张副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旅长,这……这难道不是高升吗?”
陆景耀冷笑一声,缓步踱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狂风夹着雨水扑打在玻璃上,外头的天色黑得像墨。
“我是江浙财阀的庶出子弟,手里攥着家里的暗股。我是黄埔嫡系,门生故吏一抓一大把。”
陆景耀头也不回,声音在一阵雷声中显得格外清冷。
“我又在德国留过学,学的是最正宗的特种作战和统御术。现在手里还捏着一个齐装满员的德械旅。”
“你用脚趾头想想,戴春风那种生性多疑的人,能放心把我这么个刺头留在眼皮子底下?”
张副官愣住了,脑门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戴老板平时对您可是赞赏有加,逢人便夸您是党国栋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