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省城。
拍卖会定在上午十点,地点还是省国土资源局三楼的拍卖厅。陈凡提前一天就到了省城,住在凡尘地产省城分公司附近的酒店里。沈月和他一起来。
“张伟的事刚过去,带你来换个环境。”昨天晚上在酒店大堂,陈凡这样跟她说。
沈月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陈凡不只是为了换环境。在省城拍到一块地,是凡尘准备了很久的战略计划。
上午九点半,陈凡和沈月提前到达拍卖厅。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省城几家知名开发商的代表都在。陈凡扫了一眼,看到了孙宏达——宏达地产的老板,钱大发的盟友或者准确的说是钱大发的傀儡。他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钱大发还没到。
陈凡和沈月在第一排左侧坐下。沈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昨天传真过来的几份文件——钱大发目前项目的销售数据,省城各家银行对开发商的信贷收紧政策,以及这块地周边的预计未来规划。她把文件一页一页摊开,放在膝盖上,铅笔别在指间无意识的游走着。
“钱大发的三个楼盘,销售回款都不理想。省城银行已经在收紧开发贷了,更重要的是他最近拍到地块还完全没有要动工的迹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块地起拍价八千万,他的心理价位不会太高。”
陈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九点五十分,拍卖厅的门被推开了。钱大发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阿玛尼西装,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睛发酸。他身后跟着助理周伟,还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保镖。孙宏达看到他,赶忙的站起来迎了上去,两人握了握手,低声寒暄了几句。
钱大发的目光在拍卖厅里扫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陈凡身上,嘴角浮起一丝讥讽。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拿出一只雪茄在手中摆弄。
“他看起来倒是很有底气的样子。”沈月低声说。
“装的。”陈凡的声音很淡,“他现在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心里其实是没底的。真有钱的人不会戴那么大的金表,他就是想给别人延续他之前稳操胜券的形象,大家开始没偷鸡成功就不会再继续跟了,可是我们之前疯狂抬价的举动让他这次很没有底气。”
沈月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十点整,拍卖师走上台。他敲了一下拍卖槌,拍卖厅里安静下来。
“各位竞买人,上午好。今天拍卖的是省城南郊编号2000-018号地块,土地用途为住宅兼容商业,容积率不得大于二点五,起拍价八千万千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万。下面开始自由竞价。”
话音刚落,后排有人举牌。“八千五百万。”
“九千万万。”前排另一侧有人跟进。
价格缓慢攀升。到了一个亿的时候,后排几家中小开发商已经放下了号牌。到了一亿俩千万,只剩下两家——凡尘、大发。
“一亿俩千五百万。”陈凡举牌。
“一亿三千万。”钱大发紧接着举牌,目光都没有给侧面的陈凡一瞬。
“一亿三千五百万。”陈凡继续跟进。
拍卖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现在已经接近这块地的市场估值上限。其他地产商的代表都不禁开始摇头,哎~这俩家是又开始干上了,于是他们都把手里的号牌扔到了一边开始看戏,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有在进行的项目,如果价钱太高完全没必要储备。凡尘不同,他们急需一个项目撬开省城的大门,把自己的名气在省城打响,之前的俩次最后也都是凡尘在紧跟不舍。
钱大发终于测过了头,看了陈凡一眼。两人的目光隔着几位座椅撞在一起。钱大发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掂量陈凡的决心。陈凡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上一次在江城,同样的对峙,钱大发被陈凡抬价多花了三千万。那三千万带来的痛远未消解,前些天又被陈凡追高了一块地价,这让他现在十分的烦躁,而今天的地价虽然还没达到最高线,可自己不缺地了,现在缺的是现钱。现在倒是可以对陈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可是各项目同时负债进行的话,现在任何一次举牌都意味着还会附带一份长期的利息。
钱大发心里清楚,他在省城的三个项目已经在后期回款阶段了,但销售回款远不及预期,加上江城和最近新拍的地块占压的资金,他的现金流已经很不宽裕。这块地他确实想要——位置好,规划条件优,但已经不是非要不可的程度了,自己只是想打压陈凡而已。
但陈凡的资本究竟能承受到什么地步钱大发拿捏不准。
拍卖师的声音在继续:“一亿三千五百万一次次。”
钱大发举牌,声音不大但很稳:“一亿四千万。”
全场目光转向陈凡。陈凡没有立刻举牌,而是侧过头跟沈月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月翻开文件夹的某页,用手指点着。陈凡点了点头。
这个停顿让钱大发心里微微一紧。他不知道陈凡在算账——算的是钱大发的账。根据之前的分析,钱大发现在能调动的资金应该不超过两亿。他现在的每一次举牌,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自己之前给过他足够深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