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你有多少重要的人,这个位置是我的。”
陈凡点了点头。“好。”
林雨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脸。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站起来,拉起行李箱的拉杆。那个坏掉的轮子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我走了。八点半的车,再晚赶不上了。”
“我送你上车。”
“不用。”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送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红格子布面箱子在人群中一瘸一拐,像一个倔强的孩子。走到检票口时,她停下来,回过头。隔着候车大厅刺眼的灯光和攒动的人头,她冲他挥了挥手,嘴型分明在说“我等你”。然后她转过身,消失在检票口的拐角处。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候车大厅的广播又响了,播报一班开往省城的班车即将发车。他站了很久,直到电子屏上那趟班车的状态从“检票中”跳成“已发车”,才转身走出了候车大厅。
回到家,李秀梅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画面在动,她的眼睛没有落在屏幕上。茶几上放着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看到陈凡进来,她站起来。
“雨桐呢?”
“回学校了。”
李秀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建国从卧室里走出来,拉了拉她的袖子。两人默默回了房间,门轻轻带上。
陈凡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茶几上那条深蓝色的围巾,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是手工织出来的。他拿起来围在脖子上。羊绒很软很暖,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是林雨桐织好后洗过熨过的味道。
他回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停了很久。
2000年1月3日,重生第一百七十八天,夜。
雨桐走了。她说约定继续。她说不管我有多少重要的人,未婚妻的位置是她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一直在流,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送她到车站。她讲了高一那年冬天的事——我骑自行车去送她,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没让她知道。她说车开出去之后,她从后窗看到我蹲在路边揉膝盖。她说那时候她就想,这个人要跟他一辈子。这些事我都忘了。她都记得。
检票口前她回过头冲我挥手,嘴型在说“我等你”。然后拖着那个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走进了检票口。红格子布面箱子在人群中一瘸一拐,像一个倔强的孩子。
我答应她约定继续。但我知道,这不是答案,是缓刑。四年后我必须给所有人一个答案——包括我自己。
雨桐给我织的围巾很暖。羊绒的,深蓝色,针脚很密。她说织了两个月,拆了三次。我戴上了,今晚不摘。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光秃秃的枝条抽打着窗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手机震了一下。沈月发来的短信:“听说雨桐回来了。你还好吗?”
他回了一条:“还好。”
又震了一下。秦岚发的:“建材店今天的货全部入库了。你早点休息。”
他回了一条:“好。”
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风吹槐树的沙沙声。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很软很暖,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他没有摘,就这样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