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电影院定情(1 / 2)重生1999:开局一个建筑队首页

2000年1月1日,星期六。新千年的第一天。

江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从昨夜开始下,一直下到元旦清晨才停。整座城市被埋进了白色里,屋顶、街道、停在路边的自行车、菜市场门口的空菜筐,全都盖上了厚厚一层。环卫工人天没亮就出来扫雪,铁锨铲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陈凡起了个大早。李秀梅在厨房煮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除夕夜包好的,冻在阳台上,硬得像石头。陈建国坐在客厅里看早间新闻,电视里重播着昨晚世界各地庆祝新千年的盛况——悉尼的烟花、巴黎的灯火、纽约时代广场的人潮。陈凡吃了半盘饺子就放下了筷子。

“去哪?”李秀梅从厨房探出头。

“看电影。”

“跟谁?”

陈凡没回答,穿上羽绒服出了门。李秀梅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儿子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客厅里的陈建国。陈建国端着饺子盘,目光没有离开电视屏幕,只是筷子停了一下。

“老陈,你儿子——”

“吃你的饺子。”

陈凡到沈月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头发没有扎,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着。嘴唇上涂了一点点唇彩,淡淡的粉色,在雪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像一小团一小团的云。脚边放着一个纸袋,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看到陈凡,她走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去拂,只是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看什么?”她说。

“看你。”

“好看吗?”

“好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月牙。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碰了碰他的手背。陈凡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是热的。她弯腰拎起脚边的纸袋,另一只手被他握着,两个人踩着积雪往公交站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

电影院在江城百货大楼的五楼,是全市唯一一家正规影院。元旦假期,来看电影的人不少,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多是年轻情侣,女孩子们挽着男朋友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讨论看哪部片子。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女孩扎着马尾,踮着脚尖往售票窗口里张望,男孩站在旁边,一只手拎着女孩的包,另一只手拿着两杯热奶茶。女孩说想看《甲方乙方》,男孩说票没了,女孩嘟着嘴,男孩把奶茶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又笑了。

沈月看着那两杯奶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笃定的笑,是带着一点羡慕的,像在看一件自己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以前我也想过,将来有一天,和喜欢的人来看电影。他排队买票,我站在旁边等。买两杯奶茶,你一杯我一杯。看完电影去江边散步,走到路灯亮起来。”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他。“后来一直没遇到那个人。直到现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陈凡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

排到他们的时候,售票窗口里坐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眼皮都没抬。“《甲方乙方》没票了,《不见不散》也没了。只有《泰坦尼克号》还有几张后排的,要不要?”

沈月看了陈凡一眼。《泰坦尼克号》她已经在学校的放映室看过了,陈凡前世也看过很多遍。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两张。”陈凡说。

中年妇女撕了两张票递出来,陈凡付了钱。沈月从纸袋里拿出一条围巾——深蓝色的,针脚细密均匀,和她织给陈凡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一些。“早上出门前织完的,送给你。”她低着头把围巾递过来,耳根红红的。陈凡接过来围在脖子上,羊绒很软很暖。“好看。”沈月的嘴角弯了一下。

放映厅不大,能坐一百来人。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紧挨着过道。灯光暗下来之前,沈月从包里掏出一副眼镜——黑框的,镜片擦得干干净净。陈凡看了一眼,没问。他知道这副眼镜她准备了多久。她去学校放映室看《泰坦尼克号》的时候,特意买了一副平光镜,一直留着,等一个愿意和她一起看电影的人。戴上眼镜的她看起来多了一点文静,少了一点平时的锐利。

电影开始了。老露丝躺在船舱里,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沉船新闻。年轻露丝从汽车里走下来,宽檐帽下露出一张惊世骇俗的脸。杰克在码头上赢到了船票,背着破旧的画夹冲上甲板,冲着逐渐远去的码头大喊:“我是世界之王!”

沈月的手放在座椅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银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杰克给露丝画画的那场戏,露丝赤裸着躺在沙发上,只戴着那颗海洋之心。沈月的呼吸轻了一些,手指在扶手上动了动,但没有移开。

黑暗中,陈凡的手覆上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翻转过来,手心朝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她的手心有一点点汗,凉凉的,但扣得很紧,像怕他抽走。陈凡侧过头看她,银幕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但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颈。

船撞上冰山之后,放映厅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前排有女孩在吸鼻子,旁边的男朋友递过纸巾。露丝趴在浮木上,杰克泡在冰水里,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杰克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在笑。“赢到那张船票,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沈月的手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背。

银幕上,杰克沉入黑暗的深海。放映厅里响起了压抑的哭声。沈月没有哭,只是紧紧攥着陈凡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她的眼睛在银幕的光里亮晶晶的,但没有泪掉下来。

散场灯亮了。观众们陆续起身,有人还在擦眼泪,有人沉默地收拾东西。沈月松开手,低下头,用手背按了按眼角。然后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很轻,像是刚刚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走吧。”

两人走出放映厅,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谁都没有说话。沈月走在前面半步,红色的围巾在身后轻轻晃动。走到电影院门口时,外面的雪光刺得人眯起眼睛。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新千年的第一天,所有人都涌到了街上,脸上带着某种模糊的期待。沈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陈凡。”

“嗯。”

“我不想回宿舍。”

她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身后是贴满电影海报的玻璃橱窗。杰克和露丝的脸被雪光映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紧握的手依然清晰。沈月的脸颊被寒风吹得泛红,红色的围巾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陈凡带她去了酒店。

房间在七楼,窗户正对着江城百货大楼。窗帘拉着,午后的雪光透进来,把房间映成一种朦胧的灰蓝色。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沈月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模糊的雪景。她的手指捏着围巾的流苏,一圈一圈地绕着,绕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绕紧。

陈凡走到她身后。她没有转身,只是把手里的围巾放下来,垂在身侧。他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像冬天树枝上最后一片叶子。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本来是打算把第一次留到结婚那天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攥住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我妈说,女孩子要矜持,不能随随便便。我从小到大都听她的。考第一,当班长,拿奖学金,每一步都规规矩矩的。追我的人不是没有,从初中到大学,收过的情书能装满一个抽屉。我一个都没答应。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没遇到让我觉得值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