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归灯之人(1 / 1)仙门杂役:我替凡人问长生首页

名簿最后一行像一根针,扎在陆沉舟眼里。

宁如晦知道他会来。

也许古道上的囚车、阿禾口中的白灯、父亲地图上的旧井,都不是巧合。无归城像一张收拢的网,而他正踩在网心。

顾清漪看完名簿,第一句话是:“退出去。”

她说话时已经把退路在脑中走了一遍:从古井返回染坊,借运菜水渠出西墙,再绕过白灯照不到的坟坡。只要半个时辰,他们至少能把阿禾和已找到的孩子带走。

陆沉舟听得出她不是怕战。她是在逼自己把“能救多少”放在“想救全部”前面。

“城里还有孩子。”陆沉舟合上名簿。

“所以不能让你也变成灯楼里的材料。”她盯着他,“宁如晦最想要的不是杀你,是让你自己走进去。”

陆沉舟沉默。

他想起药园、矿洞与旧井,想起每一次自己都必须往最危险的地方走。可顾清漪说得对:勇敢不该等于把命交给敌人的算盘。

“那就不按他的算盘走。”他道。

夜幕落下,无归城的第一声白灯钟响起。

街上的人纷纷回屋,门窗紧闭。第二声钟响时,手腕红线开始发热,城墙上的白灯洒下更浓的光。那些白光钻进巷子,像无数细小的手,轻轻擦过每个人的额头。

石小七忽然捂住头。

“沉舟哥……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陆沉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众生碑微光流过,石小七猛地惊醒,脸色煞白。

白灯在偷走人的“为什么”。

名字还在,记忆也还在,可一件事失去缘由,人便很容易被重新解释。白灯可以告诉石小七,他们来无归城是为了投奔灯楼;再过几次照耀,他甚至会主动劝陆沉舟不要反抗。

这比抹去记忆更精细,也更恶毒。

只要忘记为什么害怕、为什么想逃,人就会顺从地走进灯楼。

陆沉舟让秦石用黑铁砂在染坊四周画出隔光圈,又将众生碑放在中央。它挡不住白灯,只能让众人彼此的记忆连在一起——谁叫谁的名字,谁讲一个必须记住的事。

孙二娘不在这里,石小七便说起她煮粥时总要多放半勺盐;秦石说起矿洞里第一声铁链落地;顾清漪说起紫竹峰上那棵从不结果的梅树。

陆沉舟说:“我娘在等我回家。”

金线在众人掌心微微亮起。

第三声钟响。

灯楼的车来了。

车没有马,四个白衣归灯人抬着黑轿,从长街尽头缓缓走来。每经过一户,便有一个手腕红线发亮的孩子走出门,眼神空空地坐进轿后木笼。

陆沉舟从阴影中走出,主动伸出手腕。

红线骤然发烫,黑轿的门无声打开。

白衣人翻开名簿,念道:“陆沉舟,归灯。”

顾清漪藏在屋脊后,手指扣紧剑柄。她看见陆沉舟回头,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他进入黑轿。

轿门合拢,白灯的光隔绝了外界。

轿内坐着十几个孩子。阿禾也在其中,正抱着膝盖,小声问他:“哥哥,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陆沉舟压低声音:“回得去。”

“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上车吗?”

阿禾茫然地摇头。

陆沉舟将一粒黑铁砂放进她掌心。

“那你先记住一件事。”

“你的名字叫阿禾。”

黑轿穿过长街,缓缓驶向白灯最亮处。

陆沉舟看不见的轿顶上,顾清漪的身影也融进夜色。她没有跟车,却沿着父亲地图上的地下水道,向灯楼另一侧潜去。

而灯楼最高层,一盏从未点亮过的黑灯,忽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