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拔下肩头黑钉,鲜血溅在众生碑残留的金线上。
他纵身跃入旧井。 井壁飞快后退,四周的石砖在龙吟中寸寸崩裂。越往下,空气越热,像跌进一座烧红的炉子。巡使的黑影已落在真龙额前,双手抱住最大的一枚锁天钉。 “你疯了!”陆沉舟吼道。 巡使回头,脸上竟露出解脱般的笑。 “疯的是你们。” 他用力拔钉。 锁天钉离开半寸,真龙全身鳞片同时竖起。地脉中的火光从每一片鳞缝喷出,井下岩浆翻涌,地面传来青石镇房屋倒塌的闷响。 真龙不是在挣扎着苏醒。 它是在被千年痛苦逼得发狂。 陆沉舟落在一块断岩上,矿镐早已碎裂,只剩半截锋刃。他看见真龙金瞳里没有杀意,只有被锁链拖到极限的茫然。 巡使大笑:“牧天司要的是秩序,我要的是自由。既然他们不肯放我,那便一起死!” “你拔了钉,死的是镇上的人。” “那又如何?他们从来都只是秤上的数。” 陆沉舟没有再劝。 他踏着崩裂龙鳞冲上去。巡使回身一掌,黑雷贴着岩壁扫过;陆沉舟肩伤未愈,被雷光轰得撞在龙角上,半边身体都失去知觉。 可他借撞击翻到巡使身后,半截矿镐刺向对方手腕。 巡使松开锁天钉,又祭出三枚心钉。黑钉像毒蛇绕住陆沉舟四肢,要把他钉进龙鳞。 就在此时,真龙忽然低下头。 它用巨大的金瞳看着陆沉舟。 众生碑残留的“共见”再次发动。陆沉舟看见真龙记忆:它曾驮着山河游走,背上有凡人的城、修士的宗;它从不分谁有灵根,谁是凡骨。后来天门落下,锁钉穿骨,所有人都说这是为了天下。 没有人问它疼不疼。 陆沉舟伸出手,按在滚烫龙鳞上。 “我不拔钉。” “我先替你止痛。” 真龙瞳孔收缩。 陆沉舟将掌心凡火沿锁天钉的裂缝送入。金火没有烧向龙血,而是包住钉身,将巡使灌进去的暴乱黑雷一点点剥离。 这比硬拔更难。 黑雷顺着凡火反噬,陆沉舟的经脉一寸寸裂开。他咬住牙,想起苏晚点灯时的背影,想起青石镇那些按住金线的手。 他不能再用一条命替所有人扛。 于是他在心中唤了一声。 【共担。】 地面上,众生碑虽不在手,却仍回应。 顾清漪第一个感到胸口一痛,随即握住剑;孙二娘放下担架,按住地面;石小七、秦石与更多镇民也围成一圈。没有人知道井下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陆沉舟还在撑。 一丝丝金线穿透土层,落在龙鳞与黑钉之间。 真龙的痛苦被分成无数微小的刺,落进每个人的骨头里。有人跪下,有人流泪,却没人松手。 巡使望着这一幕,脸上第一次露出绝望。 “为什么?” “你们明明可以让他一个人死。” 陆沉舟抬眼。 “因为我们不是你们。” 第九枚主钉上的黑雷终于熄灭。 真龙发出一声不再痛苦的长吟。它没有挣断锁链,只抬起尾巴,轻轻拍向巡使。 巡使被拍飞,撞进井壁。他额前锁钉尽碎,黑火从七窍涌出。临死前,他看着陆沉舟,喃喃道:“牧首……会来。” 真龙的金瞳缓缓闭合。 可它额前最深处,还有一枚比其他锁钉更大的古钉,正从内里渗出金黑交织的血。 陆沉舟伸手触碰。 众生碑传来警示。 【此钉,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