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停下后,青石镇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
巡使没有立刻进攻。他额前锁钉裂开,黑血顺着眉骨流下,却仍盯着陆沉舟掌下的石柱。 “你以为得到一篇残法,就能带着这些人翻天?” 陆沉舟也不知道。 石柱上的“共担”二字刚刚融进众生碑,脑海中便多出一道模糊法门。它不能让人凭空拥有灵根,不能借来他人的修为;它只做一件事——把愿意承担的人,暂时连成一个整体。 有人出眼力,有人出手劲,有人出一口气,有人承担伤痛。 每个人得到的,也只会是自己能承受的那一部分。 这比任何神通都慢,也比任何神通都难。 因为它需要相信。 巡使抬手,黑云中落下十二具新的尸傀。它们披着牧天司的银甲,眉心锁钉比先前的更长,手中各持一柄黑色长矛。长矛落地,乱葬岗的墓土成片炸开。 “杀。” 陆沉舟没有冲出去。 他回头看向众人:“我挡不住十二个炼气七层。” 孙二娘擦去手上烫伤,先站出来:“你说怎么做。” 陆沉舟把手按在地上。 “秦石,找他们落脚最重的地方。” “小七,盯住我,看哪里需要人。” “孙二娘,把镇上的人带进巷子,别让他们乱。” “顾清漪……” 顾清漪抬眼。 “借我一剑。” 她笑了笑,将碧剑横在两人之间:“拿去。” 众生碑亮起,百道细细金线从石柱延伸出来,分别没入众人掌心。秦石闭上眼,耳中忽然听见尸傀脚下每一块石板的颤动;石小七看见陆沉舟呼吸时灵气的明灭;孙二娘则觉得整个青石镇的巷口都像记在脑中。 第一具尸傀冲来。 “左三步。”秦石低喝。 陆沉舟移步,长矛擦着他肩头钉进地面。与此同时,石小七喊道:“现在!” 孙二娘率领镇民拉动早就埋在巷口的绊索。尸傀脚下石板翻起,陆沉舟借那半寸失衡跃至半空,顾清漪的剑气穿过金线,落进他的矿镐。 镐刃没有变得多么华丽。 它只是比平日更稳,砸在尸傀眉心锁钉上时,恰好汇聚了四个人最合适的一点力。 第一枚锁钉碎了。 尸傀倒下的刹那,陆沉舟的右臂剧痛。共担之法没有白给力量,秦石的耳鸣、孙二娘掌心的灼伤、顾清漪经脉的暗伤,都有一丝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松开金线。 第二具、第三具尸傀接连杀来。 青石镇的街巷成了阵图。铁锅挡矛,门板为盾,药粉迷眼,矿砂锁足;镇民从恐惧里站起来,每一个人都在为另一个人争一息。 十二具尸傀接连倒下。 最后一具倒地时,陆沉舟单膝跪进雨水,手臂几乎抬不起来。众人也各自带伤,却没有一个后退。 巡使望着那些仍连着的金线,面色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厌恶。 “抱团取暖而已。”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钉。 那钉没有刺向陆沉舟,而是刺向天穹。青石镇上空的云层被钉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后是一座缓缓压下的黑色天门。 天门上,垂下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 “牧天司,奉天律收回逆脉。” 陆沉舟抬起头。 他看见天门之后,站着整整一百零八名白衣执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