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陆沉舟没有立刻答应。
这愿太大,大到不是救一个人、送一个孩子下山便能偿还。他看着满洞遗骨,许久才低声说:“我未必做得到。”
他曾以为众生碑里的愿望都是一桩桩可以办完的事:送一封信、救一条命、讨回一个名字。可庞烈要的不是一座坟,也不是替他杀掉某个仇人。他要后来的人承认一条被抹掉的路。
若陆沉舟接下,便等于告诉整个修仙界:灵根之外还有路,仙门写下的历史也可能是假的。宁如晦会杀他,青云宗会杀他,那个藏在铜牌之后的人或许也会来杀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嵌着药园的泥,虎口新结的茧被矿镐磨破,实在不像一双能扛起旧时代的手。
“我只能保证,”他对着遗骨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拿你们换自己的前程。”
黑碑没有逼他,只安静地亮着。
洞外忽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一队矿场修士穿过塌方裂缝,火符将矿洞映得通红。为首的管事满脸是血,眼神怨毒。
“找到你了。”
他身后,三头被锁链拴住的岩甲兽缓缓踏入洞中。巨兽每走一步,洞顶便落下一层碎石;它们甲壳覆满黑铁矿,张口喷出的不是火,而是滚烫的铁砂洪流。
秦石脸色惨白:“他们要把矿洞和我们一起埋了。”
后面的矿奴已经乱了。有人往石缝里钻,有人跪地求饶,还有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怕哭声惹来修士。秦石举着矿镐,手背青筋乱跳,却迟迟迈不出第一步。
陆沉舟没有骂他们。他也怕,怕得胃里一阵阵抽紧。可他更清楚,今日若跪下,洞里这些骨头明日就会变成一行“矿难损耗”,连庞烈两个字都留不住。
陆沉舟握住庞烈的矿镐。
锈迹剥落,镐刃露出一线寒芒。
他望着三头巨兽和后方密密麻麻的剑光,第一次对众生碑说:
“这份愿,我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