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下界千年,看遍了生老病死,看遍了悲欢离合,早已看透了一切。我不想再参与任何纷争,不想再动用力量,只想守着这方小院,守着与她最后的回忆,安度余生。你们的请求,我不能答应,也无法答应。”
说完,老者起身,转身欲回到屋内,不愿再谈及此事。
看着老者决绝的背影,夏莫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若是此刻让老者回到屋内,日后便再无说服的可能,落雪峰的未来,中州的安稳,都将化为泡影。他不顾周身的伤势,快步上前,“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老者的背影,深深叩首。
“前辈!晚辈知道您心中伤痛,知道您不愿再沾染纷争,可晚辈恳请您,再想一想,再看一看这方世界!”
夏莫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恳切,带着一丝嘶哑,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上,传来阵阵痛感,可他全然不顾,眼中满是赤诚与动容:“您说您失去了挚爱,可这方下界,是您与道侣前辈一同创造的,这一草一木,一虫一兽,这世间的万千生灵,都是你们二人的心血,都是你们爱的结晶啊!”
“若是您眼睁睁看着这方世界毁于魔宗之手,看着您与道侣前辈亲手创造的一切,化为焦土,生灵涂炭,道侣前辈在天之灵,又怎能安息?您守着回忆,独自伤悲,可这份回忆,是建立在这方世界的安宁之上的,若是世界覆灭,回忆便也没了根基,您的伤悲,又有何意义?”
“您说您看透了情,可您若是真的无情,便不会在中州危难之际出手相救,不会在这刘府隐居千年,守护着牧儿一家。您心中并非无情,而是情太深,痛太切,才选择封闭内心!”
“晚辈不求您长久留在落雪峰,只求您能出山,帮我们铲除魔宗余孽,帮我们守护这方您亲手创造的世界。就算是为了道侣前辈,就算是为了您自己,也不要放弃这方世界啊!这世间还有无数生灵,还有无数像牧儿一样的孩子,他们不该因魔宗之乱,失去家园,失去性命!”
“晚辈实力微薄,却愿以性命守护宗门,守护中州,可晚辈能力有限,实在无力对抗卷土重来的魔宗。前辈,您是这世间唯一的至尊,唯有您,才能护得住这方世界,求您大发慈悲,应允晚辈,随我回落雪峰吧!”
夏莫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地面,一遍遍地恳求,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满是艰辛与赤诚。他从最初的郑重请求,到如今的跪地哀求,放下了所有尊严,只为打动这位心有伤痕的老者。
乐群见师傅下跪,也连忙跟着跪在夏莫身后,对着刘雁的背影叩首:“前辈,求您成全我师傅,成全这方世界!”
刘牧也红了眼眶,跪在夏莫身旁,哽咽着说道:“大伯,我知道您想娘亲,想爹爹,也想那位未曾谋面的伯母,可伯母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也希望您好好的,希望您守护好你们一起创造的世界。求您答应师傅,跟我们走吧,别再一个人孤单地待在这里了。”
三人跪在院落之中,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气氛无比凝重。
刘雁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三人,身形微微颤抖。
夏莫的话,如同利刃,狠狠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与道侣一同创造这方世界的场景,那时的他们,心意相通,满心欢喜,看着混沌初开,生灵繁衍,约定好要一同守护这方世界,看着它生生不息。
道侣生前常说,创造世界,不是为了掌控,而是为了守护,守护每一个生灵,守护这份美好。
可自从道侣离世,他便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封闭了内心,忘了当初的约定,忘了这方世界,是他们爱的见证。
若是这方世界真的覆灭,他又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道侣?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看着夏莫额头渗出的血迹,看着他眼中的赤诚与坚定,看着刘牧泛红的眼眶,心中的坚冰,渐渐开始融化。
他长叹一声,转身回到屋内,片刻之后,手中拿着一个古朴的酒坛走了出来,酒坛是普通的陶制,却封存着千年的佳酿,酒香醇厚,弥漫在整个小院之中。
他拿起石桌上的空碗,倒满烈酒,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却压不住心底的伤痛与思念。他一杯接着一杯,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衫,眼中满是追忆与释然,还有一丝对过往的释怀。
“情之一字,误我一生,困我千年……”
老者喃喃自语,眼中的悲伤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清明与坚定。
他放下酒碗,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三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淡漠,而是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期许:“起来吧,你们三个小家伙,不必如此。”
夏莫心中一动,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却又不敢相信,颤抖着问道:“前辈,您……您这是答应了?”
刘雁看着夏莫,又看了看乐群与刘牧,眼中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这笑意,褪去了千年的沧桑与悲伤,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你说得对,这方世界,是我与她一同创造的,我不能让它毁于一旦。她若在世,也定不愿看到我这般消沉,更不愿看到这方生灵涂炭。”
“我老了,道侣已逝,大道于我而言,早已无意义,可这方世界,还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有热血,有担当,有心守护正义。往后,这方世界,不该由我一个老朽之人守护,该交给你们了。”
“我答应你,随你前往落雪峰,担任宗门长老,助你们铲除魔宗余孽,守护这方世界,也算是,完成我与她,最后的约定。”
话音落下,夏莫瞬间愣住了,随即,无尽的欣喜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湿润,多日的奔波、担忧、恳求、艰辛,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回报。
他连忙起身,对着刘雁深深躬身,语气无比激动:“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成全!晚辈必定以最高礼数,侍奉前辈左右,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乐群与刘牧也连忙起身,脸上满是欣喜,刘牧更是激动地说道:“太好了大伯!您答应了,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守护中州了!”
刘雁摆了摆手,看着眼前激动的三人,眼中满是慈爱:“不必多礼,我此番随你前往落雪峰,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守住这份念想,守住我与她的心血。往后,我不会过多干预宗门事务,但若有魔宗来犯,有生灵涂炭,我定会出手。”
夏莫连连点头,心中满是感激与敬畏:“晚辈明白,一切全凭前辈心意。前辈刚醒,又饮了酒,不如先在小院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再启程回落雪峰?”
“不必了。”刘雁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魔宗余孽未除,夜长梦多,不宜耽搁,收拾一番,我们即刻便走。”
他转身回到小屋,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只拿着那个剩下半坛酒的酒坛,那是他唯一的念想,唯一的陪伴。
夏莫看着老者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这位历经情殇的混沌至尊,终于走出了千年的封闭,愿意与他们一同,守护这方世界。
他知道,从老者答应的这一刻起,落雪峰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机缘,中州也将迎来真正的安宁。而他,也将带着老者,踏上归途,开启落雪峰全新的篇章。
乐群与刘牧跟在夏莫身后,脸上满是欣喜,三人陪着刘雁,缓缓走出这座承载了老者千年孤寂与思念的小院,走出刘府,朝着落雪峰的方向,缓步前行。
晚风轻拂,夕阳西下,四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一场关乎中州存亡、宗门兴衰的征程,就此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