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日的光阴,在无尽的寻觅与焦灼中悄然流逝。
自那日感知到上界老者残留的微弱气息后,夏莫便未曾有过一日停歇。他踏遍了中州境内的名山大川,从云雾缭绕的青冥山脉,到荒无人烟的戈壁险滩,从隐秘的上古洞府遗迹,到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凶煞绝地,每一寸可能藏人的土地,他都仔仔细细搜寻过。灵识如同细密的蛛网,一遍遍铺展、探查,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可那老者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半分踪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之前那惊鸿一瞥的气息,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不止是夏莫,横行中州、气焰滔天的魔宗,同样在疯狂搜寻着这位上界来客。魔宗势力遍布中州各个角落,探子如同蝗虫般撒遍每一处角落,魔修们手段狠戾,为了寻到老者,甚至不惜屠戮凡人村落、拷问散修修士,可折腾了这么久,依旧是一无所获。那上界老者就像是彻底融入了天地之中,任凭魔宗与夏莫如何探寻,都摸不到半点头绪。
魔宗本就野心勃勃,欲要吞并中州各大宗门,一统这片修炼热土,如今寻不到上界老者这一未知威胁,积压多日的暴戾与疯狂,彻底倾泻而出,尽数落在了中州其他宗门的弟子身上。
起初,魔宗只是派出少量魔修,在各大宗门外围游荡,伺机猎杀落单的弟子,可随着一次次得手,且未曾遭遇有力反抗,魔宗的行径愈发肆无忌惮。短短几日之间,魔宗大军倾巢而出,不再局限于暗中偷袭,而是直接朝着各大宗门的外围据点、历练场地、坊市商铺发起了猛烈进攻。
魔修们个个修为狠辣,功法阴邪,出手便是杀招,毫不留情。那些外出历练、采购物资的宗门弟子,大多只是金丹、筑基修为,即便有少数元婴弟子带队,又怎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魔修对手?鲜血染红了中州的每一条古道,原本热闹的修士坊市,一夜之间变成人间炼狱,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哀嚎声、惨叫声、法器碰撞的轰鸣声,整日整夜回荡在中州上空,经久不散。
青云宗、碧水阁、丹霞谷……这些在中州传承数千年乃至上万年的宗门,接连传来弟子遇害的噩耗。每一天,都有大量的弟子尸首被送回宗门,或是干脆连尸首都无法寻回,彻底葬身魔修之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中州每一个角落,各大宗门之内,人心惶惶,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快速蔓延。往日里,弟子们还会结伴外出历练、寻找机缘、切磋道法,可如今,宗门大殿之外的广场,变得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弟子敢轻易踏出宗门半步。山门紧闭,护宗大阵全力开启,流光溢彩的结界将整个宗门笼罩其中,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弟子们心中的恐惧。
谁也不知道,魔宗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谁也不清楚,自己能否躲过这场灭顶之灾。宗门内的低阶弟子整日蜷缩在居所之中,瑟瑟发抖,就连那些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内门弟子、核心弟子,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神采,眼神里满是不安与绝望。长老们整日聚在议事大殿,商讨对策,可面对魔宗的疯狂攻势,一时间竟束手无策。
魔宗的势力本就远超单个宗门,如今更是拼尽全部力量赶尽杀绝,各大宗门独木难支,若是再各自为战,迟早会被魔宗逐一击破。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中州所有宗门的宗主,终于放下了往日的恩怨与隔阂,在中州中心的万仙台齐聚,召开了中州宗门联盟大会。
青云宗宗主、碧水阁阁主、丹霞谷谷主……数十位中州顶尖宗门的掌权人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无比,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魔宗欺人太甚!短短数日,我碧水阁便损失了三百余名弟子,其中还有二十位核心弟子,再这样下去,我宗迟早要覆灭!”碧水阁阁主一身蓝衣,此刻却面色铁青,拍着桌子怒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无奈。
“我丹霞谷也好不到哪里去,外出历练的队伍全军覆没,就连驻守坊市的长老,都被魔修偷袭重伤,魔宗现在是赶尽杀绝,根本不给我们留活路!”丹霞谷谷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
其余宗主也纷纷开口,诉说着各自宗门的惨状,大殿之内,哀叹声此起彼伏。
“诸位,如今不是抱怨的时候,魔宗野心昭然若揭,就是要覆灭我们所有宗门,独占中州。我们若是再各自为战,必死无疑,唯有联合起来,组建中州宗门联盟,共同对抗魔宗,才有一线生机!”青云宗宗主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他身为中州老牌宗门的宗主,威望颇高,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青云宗主说得对,唯有联合,才能抗魔!”
“我同意组建联盟,共御魔宗!”
很快,中州宗门联盟正式成立,各大宗门整合兵力,将门下的长老、弟子统一调配,在中州各大要道布下防线,与魔宗展开正面抗衡。
一时间,中州大地上,修士与魔修的大战接连不断,刀光剑影,法术横飞,灵气与魔气交织在一起,搅得天地变色。各大宗门的弟子们同仇敌忾,为了守护宗门、活下去,拼尽了全力,一次次击退魔宗的进攻。
可这份短暂的相持,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了所有宗门面前。
魔宗宗主墨渊,乃是货真价实的化神期修士!
化神期,那是凌驾于元婴期之上的至高境界,在中州这片土地上,元婴期修士已是顶尖战力,化神期修士更是凤毛麟角,堪称传说般的存在。墨渊修为深厚,功法邪异,一身魔气滔天,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引动天地异象,威力无穷。
而中州各大宗门的宗主,绝大多数都卡在元婴期巅峰,穷尽毕生修为,都难以踏出那关键一步,迈入化神之境。元婴与化神,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却是天壤之别,如同云泥之差。元婴期修士在化神期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个照面,便会被其威压震慑,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联盟大军与魔宗正面抗衡时,墨渊未曾出手,可随着魔宗弟子接连受挫,他终于按捺不住,一旦他亲自上阵,整个联盟大军,将毫无抵抗之力。
众人心中清楚这一点,整日忧心忡忡,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时,有人想到了烈阳宗。
烈阳宗,乃是中州最古老的宗门之一,传承万年,底蕴深厚,而烈阳宗的老祖,更是中州唯一一位化神巅峰修士!
烈阳老祖修行近千年,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修炼的烈阳道法至刚至阳,恰好克制魔宗的阴邪功法,若是他出手,定然能够力压墨渊,化解这场危机。
得知这一消息,各大宗门宗主纷纷亲自前往烈阳宗,恳请烈阳老祖出山,对抗墨渊。
烈阳宗坐落在中州东部的烈阳山上,终年阳光普照,灵气浓郁,宗门之内,烈日道法的气息扑面而来。烈阳老祖隐居在烈阳宗后山的太阳殿中,常年闭关,极少过问世事,此次面对各大宗门的恳请,他终究是不忍心看着中州生灵涂炭,答应出山。
消息传开,整个中州宗门联盟都为之振奋,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了不少,众人都以为,有烈阳老祖坐镇,定然能击退魔宗,保住中州。
可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份希望之下,隐藏着巨大的隐患。
烈阳老祖年事已高,寿元将近,肉身与神魂都早已不如巅峰时期,虽然修为是化神巅峰,可战力早已大打折扣。而墨渊正值壮年,修为处于化神中期,且心狠手辣,功法邪异,战斗经验丰富,一心想要称霸中州,战意滔天。
烈阳老祖即便能压制墨渊,也定然是两败俱伤,甚至很有可能,不是墨渊的对手。
这一点,各大宗门的宗主们心中都一清二楚,可事到如今,他们别无选择。烈阳老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即便这份希望十分渺茫,他们也只能紧紧抓住。
而烈阳老祖自己,也深知其中的凶险,他在出山之前,便暗中叮嘱烈阳宗宗主,做好撤离的准备。
各大宗门的宗主们商议之后,也做出了一个艰难却无奈的决定——保存火种。
如今正面抗衡魔宗,胜算渺茫,若是继续死守中州,一旦烈阳老祖战败,墨渊必定会大开杀戒,将所有宗门弟子斩尽杀绝,到那时,中州各大宗门,将会彻底断了传承,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唯有将宗门的未来火种保存下来,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于是,各大宗门纷纷开始行动,将门下的亲传弟子、核心弟子,以及那些修为高深、天赋异禀、年纪尚轻的天骄弟子,全部集中起来。这些弟子,是宗门的未来,是传承的希望,他们天赋出众,潜力无限,只要能活下去,日后定能成长起来,为宗门报仇,重振宗门荣光。
至于那些长老、普通弟子,则自愿留下,断后阻拦魔宗追兵,为撤离的弟子们争取生机。
这是一场悲壮的抉择,留下的人,十死无生,撤离的人,前路未卜,可没有一个人退缩。
宗门大殿之内,宗主们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面孔,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却只能强忍着泪水,沉声叮嘱:“你们是宗门的希望,此番撤离,务必小心谨慎,寻一处安全之地隐居修行,切勿轻易露面,待日后实力足够,再重振宗门!”
弟子们个个眼眶通红,跪在地上,对着宗门、对着长辈重重叩首,他们心中满是悲愤,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他们不能辜负宗门的期望,必须活下去。
短短一日时间,各大宗门便完成了撤离准备。数十位宗门长老,带领着数百位精英弟子,组成撤离队伍,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宗门,朝着中州之外的地域进发。他们选择的路线,都是极为隐秘的古道,避开魔宗的眼线,一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夏莫,在得知各大宗门撤离的消息后,心中瞬间有了盘算。
他寻了二十余日,依旧找不到上界老者的踪迹,魔宗也同样毫无收获,如今中州大乱,宗门撤离,若是他独自留在中州,不仅难以找到老者,还会随时遭遇魔宗魔修,陷入危险之中。更何况,墨渊已然出世,化神期的威压笼罩中州,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这场中州大乱,与那位上界老者脱不了干系,各大宗门撤离,或许会在途中,或是在新的隐居之地,发现老者的线索。而且,乐群与刘牧二人,跟着他在中州漂泊,如今局势凶险,带着他们留在中州,太过危险,跟着撤离的宗门队伍,反而能多一分安全保障。
夏莫找到乐群和刘牧,二人此刻也正为中州的局势忧心忡忡,见到夏莫前来,连忙上前。
“夏莫兄,如今中州大乱,魔宗四处杀人,我们该怎么办?”乐群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修为不高,面对这般腥风血雨,心中难免恐惧。
刘牧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夏莫看着二人,沉声道:“各大宗门已经带着精英弟子撤离中州,我们留在这里太过危险,不如悄悄跟在撤离队伍身后,一同离开中州,寻一处安全之地暂避风头,再做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