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刘府笼罩其中。
庭院之中虫鸣低吟,微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轻响,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静谧安宁。夏莫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眸色深邃,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傍晚归来时,刘牧与乐群的关切还萦绕在耳畔,可他的心绪,却依旧停留在白日里那片老旧居民区,停留在三名魔宗弟子的只言片语之上。
老者。
仅仅这两个字,便是如今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中州城何其之大,常住人口数十万,修士成千上万,其中垂垂老矣者不知凡几。有白发苍苍、寿元无多的凡人老者,有修为低微、隐居市井的老年散修,也有深藏不露、闭门不出的宗门老辈人物。想要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找出一位来自上界的谪仙,难度无异于海底捞针。
夏莫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床榻边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将白日里的一切细细复盘。
落魂坡一战,魔宗宗主墨渊亲自现身,化神后期的威压席卷四方,若不是刘万山及时赶到,加上自己拼死抵挡,恐怕早已命丧当场。而墨渊如此大动干戈,不惜暴露行踪,目的显然不只是为了针对几大宗门弟子,其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位藏在中州城内的上界谪仙。
之后自己出城探查,无意间撞见三名魔宗余孽,从他们的对话与搜魂所得的记忆中确认,魔宗上下早已倾巢而出,将中州城翻了个底朝天,目标明确——寻找一位来自上界的老年谪仙,夺取其仙血仙骨,助墨渊突破境界桎梏。
仙血仙骨。
夏莫心中冷笑。魔宗之人果然野心勃勃,心性歹毒,为了修为提升,竟不惜对一位下界历练的老者下手,全然不顾仙道规矩与生灵性命。也正因如此,他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若是晚一步找到那位谪仙老者,一旦落入魔宗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那位老者,究竟是谁?
是隐于市井的普通老者,看似凡人,实则仙躯内敛?
是某个小宗门内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气息深藏,无人知晓其真实来历?
还是乔装改扮,混迹在修士密集之地,刻意躲避各方视线?
无数个念头在夏莫脑海中盘旋,他将自己所知的中州城势力一一梳理。玄阳宗、青云宗、落霞谷、白骨门……各大宗门之中,皆有辈分极高的老者存在,可这些人大多在宗门内身居高位,气息张扬,与“隐于凡间、低调历练”的谪仙形象相去甚远。
若是这些人之中真的藏有上界来客,恐怕早已被墨渊这样的化神强者察觉,又怎会安稳至今。
排除掉各大宗门的明面上的老者,剩下的便是散修与凡人之中的高龄者。可凡人无灵根,无修为,即便有仙缘转世,气息也会被凡躯彻底掩盖,仅凭神识探查,根本无法分辨。而散修之中,老年修士数量众多,大多修为低微,寿元将尽,每日只为续命奔波,又有谁会是那位身负仙韵的上界谪仙?
夏莫越想,眉头越是紧锁。
系统任务期限仅有三十日,如今一日已过,却依旧毫无头绪。若是三十日之内无法找到那位老者,不仅任务失败,还会被剥夺三成洗髓达摩功修为,金丹开裂,跌落回筑基巅峰。
一旦修为倒退,别说与魔宗抗衡,就连在中州城立足都将变得艰难,重振天旋宗更是遥遥无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线索虽少,却并非全无方向。至少已经确定对方是老者,且来自上界,对下界环境并不熟悉,又刻意隐藏自身气息,躲避魔宗追杀。
乐群。
夏莫眸中骤然一亮。
乐群本是上界天仙宗宗主之女,因意外坠落下界,被青木宗副宗所救。她出身仙界,自幼在上界长大,对仙界的宗门、人物、规矩、修为体系都了如指掌。自己在这里苦思冥想毫无用处,倒不如次日一早寻乐群详谈,或许能从她口中得知上界究竟有哪些老者会下界历练,又有哪些人物符合如今的线索。
想到这里,夏莫心中的郁结稍稍散去。
他盘膝坐于榻上,不再多想,缓缓闭上双眼,运转洗髓达摩功。淡金色的真元如同温顺的溪流,在经脉之中缓缓游走,一遍遍地滋养着刚刚凝聚而成的金丹。金丹在丹田内缓缓转动,每一次旋转,都会散发出温润的金光,将周身灵力梳理得愈发精纯浑厚。
白日里与三名魔宗弟子交手,虽未消耗太多灵力,却也让心神始终紧绷。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夏莫运转功法片刻,只觉困意渐浓,神识渐渐模糊,周身气息平稳内敛,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无梦。
他睡得格外安稳,仿佛连日来的压力与疲惫,都在这一夜的沉睡中缓缓消散。
第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去,草木之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宜人。夏莫便已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慵懒,反而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金丹初期的修为稳固无比,肉身与神识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即便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也足以恢复全部精力。
他起身下床,简单整理了一番衣衫,推门走出房间。
庭院之中,晨雾缭绕,刘牧早已在院中修炼。只见他手持一柄沉岳枪,身姿挺拔,枪影翻飞,每一招每一式都沉稳有力,虽还未完全掌握霸王连环枪法的精髓,却也有模有样,周身灵气流转虽略显生涩,却格外认真。
听到开门声,刘牧手中长枪一收,转身看向夏莫,眼中满是恭敬:“师父,您醒了。”
夏莫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刘牧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刘牧心性坚韧,勤奋好学,自从拜入自己门下,从未有过一日懈怠。即便自己昨日外出,他也依旧坚守修炼,不曾有半分偷懒。有如此弟子,日后天旋宗振兴,便多了一份希望。
“今日修炼尚可?”夏莫轻声问道。
“回师父,弟子按照您传授的法门修炼,感觉灵气运转比昨日顺畅了许多,只是枪法依旧生疏,还需多加练习。”刘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修行本就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你根基扎实,只要持之以恒,迟早能有所成就。”夏莫开口鼓励,“你继续修炼吧,不必管我,我去找乐群姑娘有些事情询问。”
“是,师父。”刘牧恭敬应下,不再多言,再次握紧长枪,沉浸在修炼之中,不敢有半分分心。
夏莫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的刘牧,转身朝着乐群所居住的院落走去。
乐群所住的院落就在西侧不远处,小巧精致,种着几株花草,晨雾之中更显清幽。夏莫走到院门外,轻轻敲了敲木门。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乐群身着一身淡绿色长裙,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丽,神色恬静,显然也已早起。看到门外的夏莫,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浅浅笑意:“师傅你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确实有一事,想要向乐群请教。”夏莫语气诚恳,“此事事关重大,还望乐群如实告知。”
见夏莫神色严肃,不似玩笑,乐群也收起笑意,侧身让开道路:“师傅先进来说吧,外面晨露重,莫要着凉。”
夏莫点头,迈步走入院落。
乐群关上院门,引着夏莫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又转身端来一壶清茶,为夏莫倒上一杯:“师傅有何事,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然不会隐瞒。”
夏莫端起茶杯,指尖轻触杯壁,感受着淡淡的温热,开门见山:“昨日我在城中探查,意外撞见魔宗弟子,从他们口中得知,有一位来自上界的谪仙老者,此刻便隐居在中州城内。魔宗之人四处搜寻,欲要对其不利。我受友人所托,也要寻找这位老者,确保其安全。只是我对仙界之事一无所知,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上界究竟是何模样,又有哪些老者会下界历练”
听到“上界谪仙老者”七个字,乐群清丽的眉眼微微一蹙,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她沉默片刻,轻轻抿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上界与下界截然不同,下界修士以筑基、金丹、元婴、圣人,化神,真仙为阶,而一旦飞升至仙界,便才算真正踏入仙途,前路依旧漫长无边。上界势力错综复杂,其中最为顶尖、执掌一方仙界疆域的,共有五大仙宗。”
夏莫身子微微前倾,凝神静听,不敢有半分遗漏。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听闻上界秘闻,每一句话,都可能关乎那位谪仙老者的身份,关乎系统任务的成败。
“五大仙宗之首,便是我出身的天仙宗。”乐群轻声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天仙宗擅长神魂修炼与仙道秘术,门下弟子众多,仙才辈出,在上界也算是声名显赫。我父亲便是天仙宗现任宗主,修为深不可测,只是我意外坠落下界,不知如今宗内如何。”
夏莫默默记在心中,天仙宗,擅长神魂与秘术,宗主为乐群之父。
“除天仙宗之外,第二大仙宗,便是玄野仙宗。此宗弟子大多性情豪放,修炼肉身仙道,以力证道,仙体强悍无比,即便同阶仙人,也极少有人能与之正面抗衡。玄野仙宗的长老多为粗犷老者,行事霸道,却也重情重义。”
“第三宗,名为玉清仙宗。玉清仙宗崇尚清净无为,隐于仙界灵山之中,极少参与外界纷争,门下弟子多静心悟道,擅长丹道与符箓,修为高深者,可炼制出活死人肉白骨的上古仙丹,即便是其他大宗,也要给玉清仙宗三分薄面。”
“第四宗,太虚道法仙宗。”
说到这里,乐群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太虚道法仙宗,乃是五大仙宗之中最为强大的一宗,底蕴深厚,无人能及。此宗专修无上大道,参悟天地法则,门下弟子不多,却个个都是惊才绝艳之辈,随便一位长老走出,都能让整个仙界震动。仙界之中,但凡有大事发生,皆需太虚道法仙宗出面定夺,地位至高无上。”
夏莫心中一震。
五大仙宗,太虚道法仙宗竟最为强悍,地位如此尊崇。
“那第五宗呢?”夏莫忍不住开口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