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话。
法务助理拿起交接单去打电话。林川趁这几分钟把抽屉里的私人物品一件件放进纸箱。旧马克杯、几本产品书、两支快没墨的签字笔,还有贴着客户拜访日期的便利贴。
这些东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每一样都像在提醒他,这五年不是凭空消失的。
运营同事从旁边经过时脚步慢了一点,手里捏着一份打印资料。
林川抬头看过去。
对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川哥,保重。”
“你知道客户确认过延期。”林川说。
那人肩膀明显绷紧,眼神下意识扫向会议室方向:“我……我只是运营,不清楚产品责任。”
“我没让你替我扛。”林川声音不大,“我只问一句,你们当时去客户现场,客户有没有在确认表上写过‘接受灰度延期’?”
运营同事脸色发白。
几秒后,他把手里的资料塞回文件夹:“我真的帮不了你。我还有房贷。”
他说完快步离开,像怕多停一秒都会被看见。
林川没有叫住他。
愤怒当然有,但那股怒意没有冲上头,反而一点点沉下来。沉到最后,只剩一件事:证据不能指望别人递到手里。
他坐回工位,趁电脑尚未被彻底注销,点开企业邮箱的本地缓存。服务器权限已经断开,搜索转了半天,只剩少量离线摘要。
林川输入“灰度延期”。
屏幕跳出三条旧邮件标题,其中一条来自客户项目负责人,时间是上线前三天凌晨一点十七分。正文只缓存了前几行:经双方现场确认,旧接口切换风险由云盛管理层另行评估,灰度周期可延至……
后面断了。
附件无法打开。
但这一行已经足够说明,会议材料里所谓“产品未及时交付”并不完整。
林川把屏幕亮度调低,迅速拍下邮件标题、时间、发件人和缓存正文。拍完后,他又翻出黑色笔记本,找到同一天的手写记录。那页纸上写着客户会议室、参会人员、灰度延期四个字,旁边还有赵凯在风险会上说过的“按期交付,责任会后统一说”的简写。
字迹潦草,却是他当时亲手记下的。
行政人员过来收电脑:“林川,机器要封存了。”
“可以。”林川退出账号,把电脑推过去,“封存记录给我一份。”
行政看向人事经理。
人事经理刚接完电话,表情比之前更难看。她把交接单递回来:“备注可以保留,但责任确认书还是建议你签。赵总说,只要你配合,公司不会在行业里把话说死。”
这句威胁终于露出了原形。
林川接过交接单,确认备注没有被划掉,才抬头:“替我转告赵凯,项目上线的数据是真的,客户确认也是真的。他想拿奖金可以,但黑锅别想让我签收。”
法务助理皱眉:“你这是拒绝配合调查。”
“不。”林川把签好备注的交接单拍照留存,“我拒绝的是先认罪再等你们定价。”
人事经理握着那份责任确认书,半天没说话。
周围有人偷偷抬头,又很快低下去。林川看见研发负责人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水杯,目光复杂。两人隔着半个办公区对视了一秒,对方嘴唇微动,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林川收回视线,抱起纸箱。
电梯口的玻璃映出他的样子:衬衫还算整齐,眼下有熬夜留下的青色,怀里却只剩一个纸箱和一本黑色笔记本。五年工位清空,竟然不用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又是人事流程通知,点开却看见许安然发来的消息。
“我在公司楼下,你下来,我们谈谈。”
林川看着那行字,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像一条冷白色的通道。
他把手机扣在纸箱上,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