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议室里。
顶灯的白炽光打在巨大的椭圆形实木会议桌上。 空气闷得发沉。没人说话,连水杯碰桌子的声音都听不见。 常务副县长孙连海站在桌边。 他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刚才顾纵把那份行贿账本复印件砸在他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盘问他收了多少黑钱。 这简直是在他脸上狠狠扇耳光。 但他此刻没空去擦脸上的冷汗。 他盯着对面的顾纵,眼角神经质地跳动了两下。然后,嘴角慢慢拉扯出一个得意的冷笑。 “顾纵。” 孙连海直起身子。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官腔。 “你目无组织纪律,暴力执法,现在又拿一堆来路不明的废纸诬陷县委领导。” 他伸出短粗的食指,重重敲击桌面。 “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即刻起,停止你县公安局局长的一切职务,接受纪委调查。收缴配枪和警用装备。” 他以为卸掉了顾纵的职务,就等于拔掉了老虎的牙齿。 在官场上,只要剥了这层皮,再狠的硬汉也得乖乖盘着。 旁边的政法委书记眉头拧成个疙瘩,刚想开口打圆场。 “孙县长,顾纵同志刚来不久,程序上是不是再……” “闭嘴。” 孙连海粗暴地打断他。“这是组织的决定。马上执行。” 他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几个县纪委工作人员。下巴扬了扬。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纵身上。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面带讥讽。等着看这个嚣张的新局长怎么低头认错,怎么狼狈求饶。 顾纵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拉开面前的一个抽屉,把桌上的账本复印件全扫进去,用脚跟踢上抽屉。 然后。 他低着头,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短笑。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会议室的窗玻璃微微嗡鸣。 孙连海的冷笑僵在脸上。 “你笑什么?严肃点!”他呵斥道。 顾纵站起身。 他没有愤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米八八的个头站直,反倒让人觉得如释重负。就像刚卸下了一百公斤重的行军背囊。 他抬起双手,解开浅蓝色短袖警服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刺啦。” 领口松开。露出一截古铜色的脖颈。 他动作很慢,慢条斯理地解开第二颗、第三颗扣子。 “停职?好。” 顾纵脱下那件板正的警服衬衫。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包裹着结实如岩石般的胸大肌。 他把警服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 右手摸向腰间。 大拇指压住纯牛皮枪套的按扣。“啪”的一声脆响。 拔出那把陪伴了他几天的九二式警用手枪。 当着所有县委常委的面。 退弹匣。 “咔。”装满十五发子弹的弹匣落在桌面上。 拉套筒。 “叮。”膛内最后一发子弹跳出来,在红木桌面上滚了两圈。 他捏着退空的枪身。直接拍在孙连海面前的桌子上。 金属砸在实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连海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腰直接撞在椅背上。 “你……你想干什么?”他结巴着,指着那把枪。 顾纵没理他。 他解下腰间的武装带。连同手铐、甩棍,一起堆在那把枪旁边。 最后。 他摘下警帽。大拇指搓了搓帽檐上那枚银色的警徽。 把帽子轻轻放在那堆装备的最上面。 “你们以为,剥了我的职务,我就没法查了是吧?” 顾纵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压迫感犹如实质,像一堵墙一样推向对面的孙连海。 孙连海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还没洗干净的硝烟味。 “你们错了。” 顾纵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身警服。从来不是限制我的紧箍咒。” 他指着桌上的警徽和配枪。 “这他妈是保护你们的防弹衣!” 全场死寂。 县委书记陈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在裤裆上。 政法委书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部队。我是执行无限制击杀任务的特战队长。” 顾纵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穿上这身衣服,我得顾及法律,顾及程序。我得跟你们这帮只会念经的王八蛋讲道理。” 他抓起桌上的那本厚厚的纪律条例。 “现在。你们亲手把锁链解开了。” “刺啦。” 那本条例被他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两半。废纸像雪片一样扬在半空。 “孙连海。” 顾纵直呼其名。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我脱了警服,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老百姓如果受到黑恶势力的威胁。为了自卫。出手稍微重一点。” 顾纵拍了拍黑色的战术背心。 “下手更狠。合情合理吧。” 他没等孙连海回答。 转过身。大步走向会议室的实木双开门。 “砰!” 一脚踹开大门。门板撞在墙上,木屑横飞。 顾纵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那堆冰冷的警用装备,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孙连海擦着脑门上的冷汗。跌坐在椅子上。 刚才顾纵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像被死神盯上的猎物。那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副县长,而是在看一具尸体。 “反了!反了!”孙连海哆嗦着指着门外。“通知纪委!马上控制他!” 但门口站着的几个纪委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迈出那一步。 顾纵走出县委大楼。 正午的阳光很毒。晒得柏油马路发软。 他没回局里。 双手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兜里。径直走向大马路对面的一条脏乱差的汽配城后巷。 那是青莽县有名的黑市。 买卖赃车、地下赌拳,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在这交易。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和臭水沟的发酵味。 顾纵走进一家挂着“老李汽修”破招牌的店面。 店里光线昏暗。 一个满身油污的老头正蹲在地上拆一个报废的发动机。 看到顾纵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走进来,老头连头都没抬。 “修车排队。” 顾纵走到老头面前。 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用牛皮筋扎着。 少说有一万。 他把钱拍在沾满油污的铁工作台上。 “买个东西。” 老头停下手里的活。 浑浊的眼珠子在钞票和顾纵的肌肉上扫了一圈。 “要啥?” “一辆车。越破越好。最好连车牌都没有。” 顾纵的声音没有温度。 “再加一根高压电警棍。和三副纯钢的拇指铐。” 老头愣了一下。 这种拇指铐不是用来抓人的,是地下审讯用的。卡在两根大拇指上,稍微一挣扎,指骨直接粉碎。 老头咽了口唾沫,把钱扫进抽屉。 “十分钟。车在后院。” 十分钟后。 顾纵开着一辆没有牌照、车身喷着灰色底漆的老款桑塔纳2000,从汽修店后门驶出。 车厢里有一股浓重的发霉烟味。 副驾驶的座位上,扔着一根带电击功能的三尺长警棍,和几副冰冷的拇指铐。 他单手控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破桑塔纳发出撕裂般的轰鸣,像一头灰色的幽灵,冲向西郊。 那里是天盛集团名下一家名为“罗马假日”的超大型洗浴中心。 也是林破天手下头号干将、“白手套”李若水的大本营。 既然官场规矩讲不通。 那他就用悍匪的规矩。 先把林破天的钱袋子,直接砸个稀巴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