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纵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上。
雨刷器疯狂扫动着挡风玻璃。车厢里充斥着皮革和潮气混杂的味道。 他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红塔山。 手指按住肩头对讲机的通话键。 “收网。” 两个字砸进电波。 大拇指松开按键。十五辆黑色依维柯防爆车在解放北路的暗巷里同时亮起红蓝爆闪。 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积水,泥浆溅上路边的卷帘门。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战术靴踩碎地面的水洼。 兵分三路。直接扑向天盛集团旗下的三大地下赌场。 名门娱乐城,地下二层。 这里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排风扇呼呼转着,抽不走混浊的二手烟和汗酸味。 百家乐桌前挤满了红着眼睛的赌徒。筹码碰撞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砰!” 三百斤重的防火门被液压破门器硬生生顶开。 铁门轴当场崩断。厚重的门板砸在水磨石地板上,震得天花板掉下一层灰沙。 “警察!双手抱头!蹲下!” 治安大队长王朝第一个端着九二式手枪冲进去。强光手电的光束像利剑一样扫过几百平米的大厅。 身后的特警一枪托砸烂了重低音音响。狂躁的dJ舞曲戛然而止。 人群炸了锅。 赌徒们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一摞摞现金和筹码被撞翻,落得满地都是。 几个看场子的内保反应快,伸手摸向后腰。 王朝没给他们拔刀的机会。枪口朝向天花板,扣下扳机。 “砰!砰!” 两发空包弹。火药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烟味。 “谁动谁死!” 四面防暴盾牌像一堵墙一样平推过去。 特警手里的警用甩棍抡圆了砸在就近的赌桌上。 “咔嚓!” 实木桌面当场裂开一道长缝。 五颜六色的塑料筹码震得满天飞。砸在地上,像下了一场暴雨。 内保们怂了。老老实实把双手举过头顶。 有人不死心,踩着椅子想顺着通风管往上爬。 特警跨步上前,抓住那人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扯。那人下巴重重磕在地砖上,吐出两颗带血的门牙。 一条黑色的拉布拉多缉毒犬窜进人群。 它停在一张扑克牌桌底下,前爪疯狂扒拉着木质踢脚线。 王朝走过去,一脚踹碎木板。 夹层里掉出两个用锡纸死死裹着的砖块。 白面。 长廊尽头的财务室。 保险柜大开着。 天盛集团的核心骨干,外号“豹哥”的胖子正急得满头大汗。 他双手并用,把一摞摞百元大钞往黑色旅行包里塞。粉红色的钞票因为塞得太急,掉了一地。 拉链还没拉上。 木门被液压钳强行钳断锁芯,一脚踹碎。 豹哥肥胖的身躯被两个特警死死按在办公桌上。他的脸挤在冰凉的玻璃板上,五官完全变了形。 “干什么!我就是来玩的!你们抓错人了!” 豹哥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同一时间。 西郊半山别墅。 林破天靠在客厅的真皮沙发里。茶几上的紫砂壶冒着热气。 茶水刚倒满杯子。 私人手机在红木桌面上剧烈震动。 他拿起来按了接听,只听了两秒钟。 “知道了。” 电话挂断,手机被他随意扔在沙发垫上。 他端起茶杯,吹开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干女儿李若水穿着真丝睡袍,手里拿着一把黄铜雪茄剪。 “干爹,顾纵来真的。名门、皇家、新天地,三个场子全被特警封了。” 李若水手有点抖,雪茄头被剪掉了一大块。 林破天嚼着嘴里的茶叶渣,吐进旁边的垃圾桶。 “新官上任,总得放两把火。” 他摸了摸光头上暴起的青筋。 “他以为查封几个场子,抄点现金,就能断我的根基?他太嫩了。” 林破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县城街道上的警灯闪烁不停。 “场子我三年前就转包出去了。” 林破天冷哼一声。 “法人、公章、签字、银行流水,全跟天盛集团没半点关系。他顾纵抓的,只是一群替死鬼。” 黑帮做大,靠的从来不是好勇斗狠。是防火墙。 出事了,壁虎断尾。顶包的人进去吃牢饭,他在外面继续当他的首富。 “我倒要看看,他拿着一堆废纸,怎么定我的罪。” 名门娱乐城,财务室。 王朝反手给了豹哥一巴掌。清脆的肉体碰撞声在屋里回荡。 “玩?大半夜穿着拖鞋,在赌场财务室里玩保险柜?” 王朝掏出亮面的手铐。冰冷的金属环咔咔作响。 “别动他!有事冲我来!” 人群外突然挤出一个染着黄毛的干瘦青年。 名叫刘二狗。 穿着一件起球的运动外套,拉链坏了一半。脚踩一双开胶的回力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钱。 刘二狗梗着脖子,推开挡路的两个特警,大步走到王朝面前。 伸手死死拦在豹哥前面。 “这赌场是我开的。钱是我的,货也是我的。跟他没关系。” 王朝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干瘦如柴的黄毛。 开每天流水上百万的地下赌场?就这副德行? “你当警察是瞎子?”王朝冷下脸。 刘二狗手脚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A4纸。 展开,直接举到王朝眼皮底下。 “看清楚了。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代表:刘二狗。” 刘二狗喊得很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生怕外面的特警和赌客听不见。 “这里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天盛集团无关,跟这位胖大哥更没关系。” 他双手并拢,主动伸向王朝。 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抓我。他就是个普通客人,借我点钱周转而已。你们没权利抓他。” 王朝气笑了。 干了这么多年刑侦,这种几十万安家费买来的替死鬼,他见得太多了。 找个不怕死的小混混,把法人变更到他名下。出了事拿着剧本背锅。 “行,你开的是吧?” 王朝一把揪住刘二狗的外套衣领。 “是!全是我干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刘二狗喊得破了音。 王朝点点头,看向旁边还在装无辜的豹哥。 “全带走。” 豹哥剧烈扭动身体,拼命往后缩。 “凭什么带我!他都承认了!他才是老板!” 王朝抬腿一脚踹在豹哥的膝盖窝上。 豹哥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老子怀疑你参与洗钱和非法拘禁。回去慢慢查。拷上!” 两个特警不由分说,把豹哥和刘二狗的手腕死死锁住。连拉带拽拖出财务室。 半小时后。 防爆车亮着警灯,呼啸着返回青莽县公安局。 后车厢里。 刘二狗和豹哥被手铐锁在冰冷的铁栏杆上。 对面坐着两个持枪特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车厢里全是雨水和泥腥味。 刘二狗靠着铁护栏,沾着烂泥的鞋底在半空晃荡。 他根本不怕。不仅不怕,甚至觉得这是一场发财的游戏。 林破天许诺的五十万安家费,昨天下午就已经打进了他老娘的农行卡里。到账的短信提示音他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偏过头,和豹哥对视了一眼。 豹哥脸上的慌乱全没了。他闭着眼睛,后脑勺磕在铁板上养神。 两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只要林家的顶级律师团出马,这就不是大事。 刘二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早就背熟的台词。 进了审讯室,不管警察问什么。 一问三不知。 零口供。 警察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单靠几张废纸,连批捕的手续都办不下来。 二十四小时一到,就得乖乖放人。 刘二狗嘴里哼起了跑调的流行歌。 他转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他甚至开始盘算,出去后拿这五十万去哪家洗浴中心找两个小妹。 “警官。” 刘二狗冲着对面的特警吹了声口哨。 他裂开嘴,露出两颗发黄的门牙,满脸得意。 他晃了晃手铐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有烟没?给我来一根中华。” 他往铁栏杆上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反正靠着零口供,我在你们那儿也待不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