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靠在车门上,打量着为首的那个男人。
他的站姿很正,重心落在双脚之间,双肩放松却不松垮,两条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张,像是在刻意释放“我没有武器”的信号。
但他身后那十一个人的站法不是普通人能摆出来的——两个人守着左后方的路肩,两个人堵在右后方的斜坡上,剩下的人呈扇形散开,所有人的视线都没有同时看向一个方向,而是彼此错开,覆盖住了周围所有的死角。
这不是乌合之众,是经过训练的队伍!
“我叫秦川,第三避难营行动队队长,负责第三避难营所有的对外搜索和物资补充。”
男人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习惯了在开阔地带对小队下达命令的人才有的沉稳和穿透力:“看你们是从灭镇里出来的,我们想了解一下镇子里的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苏晚的眼神微微一凛。
灭镇……她在这个镇子里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抽完油就走了,然后就被这队人围住。
这个叫秦川的男人说他们早就发现她了,只是等到她出了镇子才动手,那就意味着他们一直有人在镇子外围盯着。
这个镇子叫灭镇——她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但从他们脸上那种谨慎和忌惮来看,灭镇确实不简单。
苏晚的惊讶只在眼里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了下去,没有在脸上多停留。
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口吻说:“里面很安静,空无一人!主街两边的店铺被搜过了,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街上有清扫过的痕迹,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停车场里有几辆废弃车辆,外围有几栋倒塌的建筑,我们没有深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没有进入任何建筑,只在镇子入口附近的几辆车里抽了点油。”
秦川听完,唇角那点礼貌的弧度沉了下去,他侧过头朝身后一个戴眼镜的手下看了一眼。
那个手下抱着一个木板夹,正在飞速地写着什么。
苏晚注意到,秦川听她说话时没有看她的脸,而是看着她的眼睛。
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压迫,只有一种在评估和判断的专注——是经验丰富的行动队队长在判断一个陌生人提供的情报是否可信。
“你没有进建筑!”秦川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像是提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内心已有答案的结论。
“没有。”苏晚说。
秦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女人——动作利落,表达清晰,神色冷静,对镇子里街道布局和建筑状况的描述准确到了“主街”“卷帘门”“白线”这种细节,逻辑清楚不啰嗦,不是普通人能给出的观察报告。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不仅进过镇子,而且在进去的短暂时间里,已经把镇子入口附近的地形和危险都摸了个大概。
这种观察力和在压力下的镇静,通常只属于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你问这些,是打算进镇子里去?”苏晚忽然开口,语气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切入了问题的要害。
她的目光越过秦川,扫了一眼他身后那排改装过的越野车。
两辆车斗里露出了几个军用样式的金属箱,上面盖着防水布,但轮距和减震的压陷程度说明那些箱子不轻。
这队人不像是来搜寻食物和饮水的,更像是带着任务来的。
秦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刚才说你们在找油,你们要去哪儿?找避难营?”
“去第三避难营……”苏晚没有隐瞒。
她主动抛出了这个话题,因为她看到了机会。
如果这些人确实是第三避难营的人,那她不需要再往西南边走,也不需要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荒原上找那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地方。
秦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她身后那辆皮卡后斗里用麻绳捆着的几个油桶:“第三避难营在往南一百公里左右,你们沿着这条省道一直往南,过一条河,再走一段就能看到我们的巡逻队了。”
苏晚点头,表示记下了。
“那……避难所有收人的要求吗?”她又问。
这次她的语气比之前稍微放缓了一些,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锋刃。
秦川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比之前更加认真了一些:“只要没有被咬伤、没有感染症状、愿意遵守营地的规矩,我们都收。”
“第三避难营不搞第五避难营那套上供制度,但进去了,衣食住行都要靠自己挣!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喝汤,很公平。”
苏晚听完,没有再说话。
她抬手朝秦川身后一直挡在皮卡正前方的那辆货车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我们可以走了吗”的目光重新看向秦川。
秦川没动,反而朝她走近了一步,他的手下全都站在原位没有动作,但苏晚能感觉到周围那十几双眼睛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