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农场后的整个上午,苏晚都在赶路。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挂在那层永远灰蒙蒙的天幕上,像一个隔着毛玻璃看过去的惨白光斑。
荒原渐渐被抛在身后,脚下的泥土路变成了碎裂的水泥路面,路边开始出现歪倒的电线杆、烧毁的汽车残骸和被洗劫一空的废弃店铺。
空气里的味道也在变——从泥土和枯草的干燥气息,慢慢渗入了一股熟悉的腐臭味,很淡,但逃不过她的鼻子。
废城到了……
苏晚在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居民楼后面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小口水,然后拧紧壶盖,开始观察面前的街道。
这座城市不大,规模大概相当于末世前的一个小型城镇。
主街道两旁排列着两三层高的建筑——便利店、五金店、药店、一家招牌掉了一半的服装店,还有一栋看起来曾经是小超市的建筑,玻璃门碎了一地,门口倒着几辆被砸烂的购物车。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废弃车辆,有些车门大开,座椅上落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渍。
几只丧尸在街道尽头游荡,步态缓慢而僵硬,其中一只的右臂从手肘处断掉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砸断的,但它似乎感觉不到任何不便,依旧拖着残肢在阳光下漫无目的地转着圈。
她观察了十分钟……白天丧尸活动少,大部分躲进了建筑物内部,街道上这几只零散的威胁不大,但也说明这座废城的丧尸密度确实比荒原上高得多。
她需要补给——食物和水昨晚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更重要的是药品。
左手掌心的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但昨晚那场战斗扯裂了刚结好的痂,现在整只手掌都在隐隐发烫,如果再不彻底消毒包扎,感染的风险会越来越大。
她压低身体,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到那栋小超市门口。
侧身闪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
超市内部已经被洗劫过无数轮了——货架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踩扁的易拉罐和撕开的包装袋,空气中弥漫着变质食品的酸腐味和老鼠屎的臭味。
她没有在前厅停留太久,直接翻过收银台进入后面的仓库。
仓库里也是一片狼藉,但她在最角落的货架底层找到了几瓶被推倒后滚进缝隙里的矿泉水,还有两罐被压在倒塌货架下面的午餐肉罐头。
她把水倒进水壶里,罐头塞进背包,又顺手拿了一卷从破纸箱上拆下来的塑料绳。
从超市出来后她沿着街道继续往西走,越往城里走丧尸越多。
她凭借特种兵的侦察意识巧妙地绕开每一处有丧尸聚集的区域,动作果断而安静,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她的目标是医院——王兰说过,废城中心有一栋红砖楼,以前是镇上的医院,医疗仓库在地下室,可能还剩下些绷带和药品。
红砖楼不难找……它矗立在主街尽头,四层高,外墙上的红十字标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门诊大楼的玻璃门碎裂一地,大厅里的候诊椅东倒西歪,地面上散落着发黄的病历本和踩扁的药盒。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腐臭混合的诡异气味。
但真正让苏晚停下脚步的不是医院本身,而是停在门诊大楼侧面的一辆小型货车。
车身上没有第五避难营的标志。
不是军用卡车,不是巡逻队的改装装甲车,就是一辆普通的民用货车,车斗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防水布,轮胎磨损严重但还有气。
有人……而且还在附近!
她压低身体,贴着医院外墙的阴影无声地移动到货车后方,透过防水布的缝隙往里看——空的,什么物资都没有。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麻袋和一卷用完的胶带。
她蹲在车后仔细听了几秒——医院里面有动静!不是丧尸那种拖沓摇晃的脚步声,而是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夹杂着金属工具碰撞的声响和偶尔拔高的指挥声。
苏晚绕到门诊大楼的侧门,从一扇碎裂的窗户翻进去,落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
走廊尽头通往地下室楼梯间的方向传来更清晰的声响——有人在撬锁,金属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她贴着墙壁无声地往楼梯间靠近。
地下室的入口是一扇防火门,门已经被撬开了,门锁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楼梯间里站着三个人,从穿着打扮来看都是普通平民——不是赵统领手下那种正规守军。
其中一个戴着破旧棒球帽的男人正蹲在地下室铁门前用撬棍撬锁,动作很用力但技巧不足,铁门上的锁纹丝不动,倒是撬棍在门板上划出了一道道白印。
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手里举着手电筒给同伴照明,身上穿着一件多处打补丁的旧夹克,看气质像是这个小组的头儿。
第三个人是个年轻女人,背着一杆老式猎枪,枪托上缠着胶带——这是他们唯一的热武器。
她正紧张地回头张望楼梯间上方,眼神里写满了不安。
苏晚在楼梯间拐角的阴影里站了片刻,无声地摇了摇头。
没有战术队形,没有警戒哨,全挤在同一个位置,唯一有枪的人还在看上面,没有人盯着地下室的黑暗深处。
在这种丧尸密度高的废城里,这种水平的战术素养能活到现在,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是之前一直在安全区边缘活动。
她没有现身……她又不是保姆,没有义务教陌生人怎么在末世里生存。
等他们撬开门、清理完里面的丧尸,她跟在后面捡点他们不要的物资就行。
这群人对医院的地形似乎比较熟悉——从他们进来时就选择了最隐蔽的侧门、对岔路的选择毫不犹豫来看,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