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尖下巴的女人一副唯红姐马首是瞻的姿态,那个粗壮的女人看起来是打手角色。
能在末世避难营的女子宿舍里凑起一个小团伙,说明红姐不仅有野心,也有手腕。
但红姐犯了一个错误,她用“提前破身”来威胁苏晚,无意中告诉了苏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在首领“检验”之前,这些女人必须保持“干净”。
这是个不成文的规矩,而红姐对此非常紧张。
一个人越在意什么,什么就是她的弱点,如果红姐最担心的就是新来的女人抢了她的位置,那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她最脆弱的地方。
苏晚把碗放进洗碗池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脑子里继续盘算着……苏晚没有打算和红姐正面冲突,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但她需要更多地了解这个避难营的权力结构,了解首领身边的人,了解红姐的势力范围,了解外面的环境和动态。
她需要接触更多的人,需要有走出这个宿舍的机会。
她把洗好的碗扣在碗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朝赵芳的住处走去。
赵芳不住在苏晚附近,因为她有丈夫—丈夫在避难营的后勤部门干活,负责物资搬运和仓库管理,算是有一份正式的工作,所以她住在另一侧的有家室的女人居住区。
苏晚穿过昏暗的走廊,她找到了赵芳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透出灯光,苏晚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谁?”赵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芳姐,是我!”
门打开了,赵芳穿着一件旧但干净的棉布睡衣,头发披散在肩上,看到苏晚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她拉进房间:“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晚走进房间,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隔间不大,大概五六个平方,放了一张双人床垫和一个简易的木柜,柜子上摆着一个搪瓷杯和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床垫上坐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国字脸,皮肤黝黑,穿着避难营统一发的灰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正在用一块油布擦拭一双工作手套,看到苏晚进来,抬起头憨厚地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这是你家大哥?”苏晚问赵芳,语气依旧是那种怯生生的新来者口吻。
“嗯,我家那口子,姓刘。”赵芳拉她在床边坐下,朝丈夫使了个眼色,“你去外面抽根烟,我跟她说几句话。”
男人点点头,拿起一个自制的烟卷和火柴盒,朝苏晚又笑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了。
“怎么了?”赵芳转过头看着苏晚,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苏晚垂下眼睛,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说红姐带着两个人来找她,捏她的脸,说她“妄想给首领生孩子”,警告她老实点,还说“提前破了身就去伺候下等兵”。
苏晚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复述红姐的话,但在说到红姐的威胁时,她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
“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到她了……”苏晚抬起眼睛看赵芳,眼神里盛满了一个新来者的委屈和困惑,“我就是想活着,什么都不懂……”
赵芳的脸色变了变,她咬了咬下唇,眉头皱在一起,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伸手在苏晚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不用把她的话太放在心上。”赵芳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跟你说实话但你别到处乱讲”的语气,“红姐这个人,就是爱耍威风……她现在得宠,觉得自己离大夫人那个位置就差一步了,所以看谁都像来抢她东西的。”
“得宠?”苏晚抓住这个词,把话题往她想要的方向引。
赵芳左右看了看,尽管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还是往苏晚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耳语:“红姐有个哥哥,是咱们避难营医务室的医生。姓柳,医术不怎么样,但在这个地方懂医的人本来就少,所以他很受首领重视,能在首领面前说上话!你想啊,别人想见首领一面都难,她哥三天两头往首领那儿跑,你说她能不嚣张吗?”
苏晚点了点头……医生的妹妹!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一个掌握医疗资源的哥哥,一个掌握首领枕边风的妹妹—这对组合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她服侍首领多长时间了?”苏晚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八卦感。
“大概有三四个月了吧!”赵芳想了想,“不算长,但首领换女人换得勤,能在首领身边待过三个月的人不多!红姐是唯一一个待了这么久的,最近大家都在说,她可能是真的有戏了。”
有戏……在赵芳的话里,一个女人“有戏”的意思就是——她可能快要怀孕了。
在一个生育能力被视为最大价值的系统里,怀孕是女人唯一的上升通道,苏晚这下彻底明白了红姐的焦虑来源。
她还没有“有戏”,首领的注意力随时可能转移到别人身上,而每多一个新来的女人,就意味着多一个竞争者。
“芳姐,我还有件事想问?”苏晚把话题引向她真正关心的方向,“今天大夫人安排我去洗衣服,以后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洗衣服吗?有没有别的活?我听说有的人在外面干活,不在宿舍里。”
赵芳点了点头:“大部分新来的都是先从洗衣服开始,因为那是最累也最简单的活。做顺手了以后,大夫人可能会给你安排别的—有些是去补衣服,有些是打扫固定的房间。年龄大一些的、在首领那里比较信任的,会被安排去厨房帮忙做饭。那可是好活,能多分一点吃的,不过你刚来,暂时别想。”
“哦……”苏晚低下头,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
“对了,还有一样……”赵芳像是突然想起来,“如果遇到大战—就是有大批丧尸来犯,或者跟别的基地起了冲突,所有能动的女人都要被调去帮忙。做饭的去做饭,包扎的去包扎,没什么技能的就去搬伤员!到时候你也会被叫上,不过那种时候不多,这段时间还算太平,你别担心。”
苏晚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如果红姐的哥哥在医疗室工作,那么医疗室就是一个她必须去一趟的地方。
而大战,虽然听起来残酷,但也许是她离开这个宿舍、接触到更多外部环境和人员的最佳机会。
“谢谢你,芳姐!”苏晚站起来,朝赵芳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跟你说完我就放心多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赵芳把她送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别跟红姐硬碰硬……她那个人心眼小,你越是躲着她,她越觉得你没威胁,慢慢就不找你麻烦了。知道不?”
苏晚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出去,赵芳的丈夫靠在走廊墙上,手里夹着自制的烟卷,看到她出来又憨厚地笑了一下。
苏晚朝他微微弯腰,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日光灯嗡嗡作响,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床铺的时候,大部分女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上,那个浓妆的红姐已经换上了睡衣,斜靠在自己的床头上,正在用一块小镜子照自己的脸。
苏晚从她床边经过时,她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看一只被教训过的宠物犬。
苏晚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到自己的床铺前,爬上上铺,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她得走出去……洗衣服洗不出名堂,缩在角落里躲避红姐也躲不出名堂。
她需要一个离开这间宿舍的机会,需要一个光明正大去外面看看的理由。医务室,后勤区,仓库,围墙,哨兵岗——这些地方她都得摸一遍。
她需要知道这个避难营的布局,需要知道出口的位置和巡逻的规律,需要搞清楚首领和红姐哥哥的势力范围。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
那个死气沉沉的宿舍要留住她,那些人做不到!那个一脸算计的医生和他的妹妹也做不到!那个霸道的首领,这个封闭的囚笼,都休想把她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