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海草床现在有十几倍大了,真鲷已经在里面扎了窝,养殖户不拼密度了,开始看水质了。
系统没再推过数据给我了,但我还能找到鱼群,顾远那孩子能画出来跟我当年一样细的海图。
还有,我奶奶身体还行。
他停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拇指在边框上蹭了一个来回,然后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你们记了一辈子的那片海,活了。
夜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衣摆往上掀了一下,衣摆边缘扫过他的手腕又落回去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没有缩回来,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悬在护栏外侧。
月光的颜色把手机屏幕映成一片均匀的亮色,亮面边缘反射着天际线方向上那层极淡的微光。
他对着那片水面站了好一会儿,风一阵一阵地从海面上吹过来,有时重有时轻,每一次经过的时候都裹着潮水的咸味和远处礁石滩上湿沙的气息,沿着楼顶护栏的边沿掠过他的指缝,从他握着手机的指节之间穿过去,把他掌心和手机背壳之间的那层微凉空气带走又重新填满。
他最终没有再说别的话。
他把手机从护栏外面收回来,翻了个面看了一眼屏幕,屏幕还亮着,桌面上那些图标还在原位,通知栏里还是空的。
他按了一下侧键把屏幕灭了,然后握着手机转身走回藤椅那边坐下,弯下腰把那部手机放在藤椅脚边的水泥台面上,靠着他脚踝的位置,屏幕朝上,月光刚好照在屏幕的中央,在玻璃表面上凝成一枚细长的椭圆形光斑,像一颗被按在冰面上的银白色纽扣。
他靠在椅背里重新坐好了,手搭着扶手,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被月光铺满的水面。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了,没有再去看手机。
那部手机就在他脚边放着,屏幕上的光斑随着月亮的偏移缓缓地改变着位置和形状,但一直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他就坐在那把藤椅上,后背靠着椅背的横梁,面朝前方那片被月光的碎光覆盖着的水面,在一阵接一阵的海风里平稳地呼吸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