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向北没有睡。
他在哨所二楼那扇新装的玻璃窗前面坐了一会儿,看着外面泻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薄光,然后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通往楼顶的铁皮门。
门轴还是那根旧轴承,开合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跟第一次上来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在夜风里散开了。
他走到楼顶那把旧藤椅前面坐了下来。
藤椅的扶手比起初的时候更松了一些,坐下去的时候嘎吱的声响更长了,他后背靠进去靠在横梁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水泥台面上交叉着脚踝。
海面上没有风,天空干净,月亮挂在偏西的位置,月龄不算满,缺了边缘一小块,但发出来的光亮度足够把码头附近的水面轮廓照清楚。
他坐了一会儿之后伸手去掏外套内兜,指尖碰到一个硬物,他顿了顿,然后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手机。
那部被他锁进抽屉里很久的手机,他在上楼之前从抽屉里拿出来的。
他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锁屏界面上时间显示是夜里十一点多,通知栏里什么也没有。
他解锁之后划开主屏翻了翻,桌面上那几个应用图标安安静静地排着,每一个都跟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未读标记。
他握着手机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楼顶边沿的水泥护栏旁边,手撑着护栏的顶面,身体微微前倾,手机握在手里垂在护栏外侧下方。
月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把屏幕反射成一片淡淡的银白色,像一个被捏在掌心里的方形镜子,映着上方夜空和下方海水交界处那道模糊的界线。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片反射出来的月光,看了一会儿之后抬起了头,面朝海面。
陈院士、老鬼,你们看到了吗?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平稳,尾音微微往上抬了一下,像在问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