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隔离病房的窗户封死了。

厚重的炼金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从里面也看不见外面。顶棚的灯亮着，冷白色的光打在床上的银发女孩身上。

她睡着了。

装备部部长推了推眼镜，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保温杯，拧开盖，喝了一口。咖啡味混着消毒水味在病房里散开。他昨晚没睡，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活性81%。”

他把检测仪的探头从樱的手腕上移开，顺手把保温杯搁在床头柜上。冰晶鳞片覆着前臂和小腿，长到膝盖以下。颈部也出现了零星的结晶点，从领口往上爬。

“体温持续偏低。”部长翻了一页记录，“睡眠状态下最低30度。镣铐解除后，言灵仍在无意识微量释放。”

他指了指病房角落。那里有一层薄霜。每天清晨都会出现新的，贴着墙根，形状每天不同。

“她自己不知道。”部长说，“睡着了，管不住。”

东方落站在床边。他肩上的行李还没卸，衣服上一圈白，是海水蒸发后留下的盐碱。袖口结了壳，一碰就掉渣。

樱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来。银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贴在脸颊边，被冰晶粘住了。她瘦了。手腕上镣铐的印子还没褪，红红的一圈。

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碰到冰晶，硌了一下。

“距离临界点大约两个月。”部长把记录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按目前增速推算。情绪剧烈波动或言灵失控，会更快。”

两个月。

东方落算了一下日子。三月到五月。

“两个月后她会变成什么。”

“龙，或者是死侍。”部长说。他顿了一下，端起保温杯，没喝，又放下了。“完全龙化。基因表达达到100%，人类意识被龙族本能覆盖。至少次代种级别的存在。”

“然后她会死。龙族基因会吞噬她的身体。”

检查继续。

部长带着一个团队，三个人，围在床边取样、记录、比对数据。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樱皱了一下眉，没醒。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些。十六年，针头、仪器、数据。

东方落站在角落里，看着。

“部长。”一个研究员的声音压低了，“这段基因序列有问题。”

装备部部长凑过去，盯着屏幕。东方落走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樱的基因图谱。冰蓝色的序列占了大部分，那是冰之龙王斯卡蒂的基因。序列末端有一段红色的片段，不属于冰之龙王，不属于风魔次郎的血脉，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冰系基因。

“火之龙王一系的基因片段。”研究员说，“人工植入的。隐性，休眠状态。”

火。

东方落想起弦一郎的档案。被划掉的那行字。

“什么时候会激活。”他问。

“活性超过90%的时候。”部长盯着屏幕。他摘下眼镜，用白大褂下摆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两种龙王级基因同时表达，会产生剧烈排斥。龙化的瞬间，释放毁灭性的冲击波。”

他调出一个模拟模型。

“半径大概三公里。”

三公里。足以把学院整个盖进去。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部长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喝了一大口。咖啡已经冷透了。他皱着眉咽下去。

“这不是风魔次郎的手笔。”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植入手法和基因编辑特征，署名是‘王将’。”

王将。

东方落盯着那段红色片段。山本相如的绝笔信里有句话。橘政宗把她当成激活龙王的诱饵。山本说得对。但山本只写了一半。

如果学院挡住了斯卡蒂，这颗炸弹就是后备方案。如果挡不住，这颗炸弹确保学院和龙王一起被抹掉。无论哪种结果，王将都是赢家。

“风魔次郎也不知道这件事。”东方落说。

部长点头。

“应该还不知道。他一直在记录龙化进度，没有任何火之龙王基因的标注。”部长把保温杯拧上盖，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王将给了他一个炸弹，告诉他那是武器。”

风魔次郎以为自己在造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