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瘫在老板椅里，一条腿搭着扶手，另一条腿垂在地上。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耷拉着。烟叼在嘴里，烧到过滤嘴了才反应过来，往茶杯里一摁，滋一声。

“你抽这么多，肺还要不要了。”樱井七海把沙发上的报纸挪开，坐下。

“不要了。”线人从兜里摸出烟盒，摇了摇，空的，扔到桌上，“我表弟传消息回来了。”

“说。”

“风魔的舰队在了望岛停了。二战时候的旧海军基地。”线人咳了两声，拿手背蹭了蹭嘴，“他把樱带下去了。镣铐换了副新的。”

“舰队呢。”

“后撤二十海里。不敢靠卡塞尔太近，结界有感应。他要一个刚好的距离，够得着，又不被咬住。”

樱井七海没接话。她把报纸叠了叠，放在膝盖上，对齐边角。

“你表弟怎么说的，原话。”

“他说那姑娘上了岛以后，在礁石滩站住了。”线人想了想，“六具影武者围着她。她看海。看了好一会儿。海对面什么也没有，雾蒙蒙的，她就那么看着。”

樱井七海等他说下去。

“一个字没说。后来她自己走了，往岛里头。走得慢，可没停。”

樱井七海站起来。

“你歇着。”

“嗯。”线人把眼闭上，又睁开，“跟弦一郎说，荷兰港那条线得换码头了。有人认出我表弟了。”

卡塞尔学院。昂热的办公室。

施耐德推门进来的时候，昂热在看一张海图。图铺在桌上，四个角压着镇纸。他右手边搁着一杯咖啡，凉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校长。”

“诺玛跟我说过了。”昂热没抬头，“了望岛。”

“风魔次郎布了防，舰队后撤二十海里。”

“他不敢过来。”昂热的手指在图上的某个位置叩了一下，“停在那里，是想逼我出去。”

“你去吗。”

昂热把海图折起来，折得很慢，边角对齐。“东方落呢。”

“快到了。弦一郎在安排补给。中途岛加一次油，剩下的路他自己走。”

“他回来能干什么。”

“他带回来的东西，比他能打的架有用。樱的身体数据，基因比对结果。”昂热把折好的海图放进抽屉，“我们手里缺的就是这些。”

施耐德站在门口，没有走。

“还有。”

“风魔次郎在岛上立了一面旗。了望塔上。风魔家的家徽。”

昂热看着窗外。三月末的伊利诺伊，草坪返了青，几棵老树抽了嫩叶。

“他挂给我看的。”昂热说。

施耐德没接话。

昂热拉开椅子坐下去，把凉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让人把东方落回来的路线排好。他到了，直接来见我。”

太平洋。了望岛。

舰队傍晚靠岸。岛灰黑，秃着，从海面上冒出来。顶上一座铁架子塔，锈得看不出颜色。影武者先上岛，把碉堡和通道清了一遍，然后搬设备。培养舱、冰柜、仪器，从旗舰底舱往岛深处抬。

樱认得那些东西。那层玻璃，她躺过十六年。她把脸转到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