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钏路市海岸一处偏僻的礁石区靠岸。
东方落跳下船,回头看了一眼樱。她站在船舷边,银发被海风吹乱,冰蓝色的眼睛望着陌生的海岸线。
“下来吧。”他伸出手。
樱握住他的手,跳上礁石。她的手指凉,他握了一下,松开了。
礁石往里走约两百米,一座灯塔立在天空下。四层石砌,外墙爬满青苔,玻璃上蒙着层灰。门轴锈了,推开时吱呀一声,灰尘落下来。
山本相如年轻时做海洋研究发现的地方。地图上找不到,蛇岐八家的情报网也摸不到。
里面一间圆屋子。墙是石砌的,窗户破了两扇,风从破洞里灌进来,一股海水的咸味。角落里堆着木箱和铁桶,地上散着几根干枯的鸟羽,这里住过海鸥。
东方落开始收拾。木箱归到角落,铁桶接住屋顶漏下的雨水,木板钉上破窗。物资搬进来,罐头、饮用水、毛毯、医疗包,分类码好。毛毯铺在水泥地上,一张简易的床。
樱站在门口,看着他忙。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灯塔。”他说,“给船指路的。”
“为什么没人?”
“废弃了。三十年前就废弃了。”
樱看着墙上的青苔,又抬头看顶层那盏灭了的灯。她看得很认真,像在等一个回答。
“它还在等吗?”
东方落停下手中的动作。
“什么?”
“灯。”樱说,“它还在等船来吗?”
“灯已经熄了。”他说,“亮不起来了。”
樱没接话。她望着那盏灯,望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
“可是它还在这里。”她说得轻,像怕惊动那盏灯。
东方落愣了一下。
“它还在等。”樱说,“就算没人来,它也在等。”
他没接话,低头继续钉木板。钉子下去三下,钉歪了。他拔出来,重新钉。
樱爬上了塔。
楼梯窄,台阶上积着灰。她的脚步声很轻,一层一层往上,在顶层停了。过一会儿,她跑下来,眼睛睁圆了。
“从上面可以看到一大片蓝色的东西。”她说,“那是什么?”
“也是海。”
“海。”她重复,“我记住了。”
她转身又要往上跑,跑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他。
“你也来看。”
东方落放下木板,跟她上楼。
顶层风大。她站在窗边,银发吹得乱飞。她指着远处那条灰蓝色的线,眼睛亮亮的:“是海。比书上写的还大。”
“嗯。”
“书上说,海是蓝色的。”
“天气好的时候,是蓝的。”
她看着那片海,看了好一会儿:“船上那个晚上,我听到过它的声音。很大。很远。像在叫我。”
东方落没接话。
“它在叫我。”她声音低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海风把她的后半句吹散了。
“也许是认错人了。”他说。
“认错人?”
“嗯。它大概在等别的什么人。”
樱想了想:“那它也还在等。”
两个人站在窗边。风大,她缩了缩肩。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外套拢了拢。
第二天一早,他把幸丸开到钏路港南边。码头尽头挂着渔具店的木牌,门口晾着渔网。年轻人接过钥匙,没多问:“我爸打过电话了。”
清晨他去镇上采购,扮成渔夫,穿老船主借的旧外套,戴一顶破帽子。渔港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他一眼。
上午教她认字。小学一年级的旧课本,纸张泛黄。樱坐在毛毯上,一笔一划地写,字歪歪扭扭。写完一页,她举起本子,等他点头。
他看一会儿,指着一个字:“这个,横要平。再写一遍。”
她低下头重写,写完了又举起来。
“好多了。”
她眼睛弯了一下,接着写下一页。
下午练言灵。他让她在低烈度下放力量,指尖凝霜,杯水成冰,水汽成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