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东方落说,“带她走。我拖住他们。”
白大褂看着他,没动。
“走!”东方落不看他,“东侧通道,出去别回头。”
白大褂咬了咬牙,拉起樱的手。
樱被拽着往东侧通道跑。跑出几步,她挣开白大褂的手,转身跑回去。东方落背对着她,枪口指着通道口,听见脚步声回头。
樱踮起脚,把毛毯解下来,披在他肩上。动作很笨,毛毯半搭在他肩上,摇摇晃晃。她伸手,把滑下来的那一边往上拽了拽,拽平整。
“会冷。”她说。
东方落站在原地,枪还举着。他出入枪林弹雨这些年,什么没接过。伤,钱,命,都收过。头一回收到一条毛毯。他想说句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口。毛毯上带着她的体温,是暖的。他握着枪的手,指尖松了松。
樱转身,跑回白大褂身边,被他拉着钻进东侧通道。跑出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东方落还站在原地,肩上搭着那条毛毯,枪口对着通道口,没再看她。
东方落低头看那条毛毯,两秒,扯下来,叠好,塞进战术背包,拉链拉上,转身面对通道口。
般若看着他,面具下像是笑了一下。“修罗。”
管道上方传来一声闷响,有人从天花板上跳下来,挡在东方落面前。脸上全是改造留下的疤,目光呆滞,两条胳膊比常人粗了一圈。
“你处理他。”般若说,“我去追零号。”
她转身追向东侧通道。东方落的言灵开了。
“言灵·刹那。”
世界在他眼里慢下来。修罗的拳头砸过来,他侧身,拳风擦着耳朵过去。
第三拳闪开,第四拳闪开。第五拳,匕首扎进修罗肋下。第六拳,东方落的肩膀挨了一下。
修罗的言灵鬼胜还在涨,肌肉变硬,出拳变快。
刹那撑不了几秒。东方落呼吸开始急了,视线里通道口那盏灯变成了两盏,又合回一盏。他逼退修罗两步,转身冲进东侧通道。
般若已经追进去了。那姑娘跑不快,他得先一步赶到。伤口在肩上撕开,血顺着胳膊甩了一路,他顾不上。
东侧通道。白大褂拉着樱在黑暗里狂奔。
跑了不知道多远,前面亮起来,一个出口,通向地面。白大褂拉着她要冲出去,身后响起脚步声,不急不慢,一步一响,像踩在水里。
他停下来,回头。黑暗里那条影子越来越近。
他挡在樱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心,又握住她的手,把那东西包进去,手指合拢:“拿着。别丢了。”
樱低头看。银质的表壳,磨得很旧,表盘上刻着两个字,她不认识。指针停在某个时刻,再没动过。表壳还带着他的体温,是热的。
“是什么?”
“是你要记住的东西。”白大褂蹲下来,和她平齐。他说话很快,像在赶什么,“记住,你叫山本樱。你有个哥哥,叫山本相如。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这么说。”
“那你呢?”樱问,“你不跟我走吗?”
白大褂看着她。她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笑。这回他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是终于松了那口气。他抬手,把她额前湿掉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脸颊边沿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哥哥要走了。”他说,“他会带你走。你只管跟着他。”
“哥哥要去哪儿?”
白大褂停了一下:“去很远的地方。”
他把她抓着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拉开,没用力。她没有松,他也没掰,就那么一根一根,等她自己松开。最后他握了握她的手,像是把什么交接出去,然后放开。
“跑。”他说,“往亮的地方跑。别回头。”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黑暗里。
樱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白消失在黑暗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怀表。凉的。可她刚才还觉得它热过。
她忽然冲着那片黑暗喊:“哥哥!”
黑暗里,那个身影停住了。
没回头。过了很久,久到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然后那片白继续往前走,走进黑暗深处。
般若的声音从更深处传出来:“零号。你逃不掉的。”
白大褂跟着说:“她不会回去的。”
停了一拍。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那个地方了。”
樱迈开腿,往出口跑。跑出几步,她停下,回头看。
通道深处,一点白光亮起来。般若抬起手,电弧在指尖聚拢,越跳越亮。那道光没照向白大褂,越过他,指向出口,指向她。
白大褂没有躲。他侧过身,朝着那道光的来路,横跨一步,站定。
白光炸开。
樱看见那片白被光吞进去,再没露出来。光熄了,黑暗里什么声都没有了。连水滴滴下来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站在出口的光里,看着通道深处,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
东方落站在通道口,浑身是血,半边肩膀的布料撕开了,露出底下的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他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怀表上,又抬起来。他没问,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抖开,披回她肩上,拉紧两边,在她下巴底下打了个结。
动作生疏,绑了两回才绑好。
“你哥哥呢?”
樱不回答。她看着他,手里那只怀表,她一直没松开。毛毯压着她的肩膀,是暖的。
远处,一声惊雷滚过东京的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