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差得远。只是她们常年困守深山,只偶尔下山换几斤盐、扯几尺布,眼界窄得像山缝里漏下的光。
“白道友中意便好。若微波派肯迁入此界,西北湖畔那几座山,我尽数划给你们。日后贵派每年可遣弟子轮值镇上,维持秩序,如何?” 孙诚袍袖一扬,白敏儿与数十弟子腾空而起,随他直上云霄。 这是他在界内独有的权柄。 一行人掠过镇子上空,直奔西北湖岸——山势舒缓,林色清润,溪流蜿蜒,与点洞山形貌九分相似。 唯一不同,是这些山头矮了一半,只及点洞山腰。 可这份妥帖心意,谁看不出? 白敏儿默默颔首,彩衣几个早已雀跃拍手,叽叽喳喳嚷着要砍竹搭屋、引泉开渠。 微波派第六任掌门,在台边静立片刻,终于开口:“承蒙孙道友厚爱,我派愿迁入阴阳界。” 孙诚眉梢一松,笑意终于漫到了眼角。 众人旋即退出界门,重返点洞山门。 因白敏儿等人尚不知晓——邪姬早被孙诚以内世界碾成齑粉,彻底抹去。 那女魔头的阴影还在,收拾起来反倒利索。 典籍、攻法、法器,头批送进阴阳界。 彩衣领着几个师妹留在界内,就在西北山上挥锄开基、伐木立柱。 其余弟子往来穿梭,一趟趟扛箱抬柜、捆卷打包。 女人收拾家当,向来如此——翻箱倒柜、拆墙揭瓦,两天两夜不曾停歇。 末了,连护山大阵的阵旗、压阵的灵玉,都被撬得干干净净,裹进包袱里带走。 “孙大哥,齐活啦!” 最后一批人抱着盆栽、扛着雕花门板、捧着剥下来的壁画残片,排在界门前等他开门。 孙诚眼皮一跳,牙根绷紧,硬是把笑挂住了,抬手推开界门。 至此,微波派上下,从供桌香炉到窗纸糊花,从檐角铜铃到后院老藤,全被这群姑娘捋得一丝不剩。 …… 传真派,丘处南这几日眼皮直跳,心口发闷。 午膳时分,大徒弟邓天光掀帘进来,喊了一声:“师傅,开饭了。” “嗯。”丘处南耷拉着眼皮,应得有气无力。 他趿着破草鞋,顺手抠了抠鼻孔,慢吞吞挪出屋。 刚跨进堂屋,就见弟子们已摆好长桌,碗筷齐整,素菜几碟,汤色清寡。 “又是青菜豆腐!”他屁股刚沾凳,筷子往桌上一拍,饭粒溅了半尺。 弟子们面面相觑,邓天光挠挠后脑勺:“师傅,您又不是不晓得——前山那窝小僵尸,把野鸡野兔全赶去后山了。” 话音未落,丘处南“啪”地拍案而起,手指几乎戳到邓天光鼻尖上:“你还敢提?要不是你们几个不争气,用分魂术偷瞄人家女弟子洗澡,至于被堵在后山门口,连鸟毛都捡不着?” “我真要应下白掌门,把传真派弟子全拦在后山外头?” 邓天光脸皮厚得能挡箭,挨了师傅一顿骂,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反倒咧嘴一笑:“师傅,咱们啃青菜,倒也不觉得饿得慌。” “可您呐——怕是眼下最熬不住的那个!” 邓天光朝几个师弟一挑眉,大伙儿心照不宣,哄地一声全嚷开了。 “可不是嘛!” “大师兄这话戳心窝子,依我看,师傅才是那个茶饭不思、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主儿。” “见不着心尖上的白掌门,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可不是?吃啥都没滋味,躺下就瞪眼。” 丘处南一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他自以为藏得严实——暗恋微波派大师姐白敏儿这事,连自己都羞于承认。 他修道快五十年,真论年纪,都能给白敏儿当爹了。 修为还比人家低整整一个大境界;人家才修了十几年,他却已卡在瓶颈上十来年。 更别提白敏儿小他十六七岁,人又清亮利落,他则又瘦又干,说话还带点咳喘。 平日里最重脸面的丘处南,早把这点心思捂得死紧。 谁料今儿被门下一帮徒弟当场揭了盖子。 他耳朵尖一下子烧得通红,脖颈青筋都绷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胡吣什么!动筷子!” 话音未落,伸手抄起刚才甩在桌上的筷子,夹起一撮野蕨菜,狠狠嚼了几下。 邓天光他们却不动筷,只盯着他,眼珠子滴溜乱转。 其实何止丘处南?这几年顿顿青菜,早把这群馋嘴爱闹的弟子吃得嘴里发苦。 传真派属正一一脉,规矩比全真派松得多。 除牛羊肉几样禁食,其余荤腥从不硬拦;连娶妻生子,门规里也从没写过“不准”二字。 偏偏邓天光这个大弟子,既好色又滑头,肚子里弯弯绕绕比山道还多。 他眼珠一转,抢先开口:“师傅,往后咱真不进后山了?那不如——把前山老林里那窝小僵尸宰了炖汤?” “噗——!” 丘处南一口糙米饭喷得满桌都是,鼻孔里还呛出两星米粒。 满堂人全僵住了,没人再动筷子。 “咳咳咳……咳死我了!” 他咳得肩膀直抖,抹着嘴角,铁青着脸盯住邓天光。 “胡咧咧什么?门规忘干净了?” “老林那几个小僵尸,是你师公当年探古墓、镇尸变时顺回来的,半点血气没沾过,养在那儿跟亲儿子似的。” “按辈分排,它们连我都得叫一声师叔。” “你们平时逗它们玩,我睁只眼闭只眼;谁敢动它们一根指头——宗法伺候,废功逐出门墙!” 邓天光被他剜了一眼,依旧笑嘻嘻,腰杆都没弯一寸。 他是丘处南收的第一个徒弟,说起来还有点血缘——他娘,正是丘处南出家前的堂姐。 这层关系摆着,就算邓天光把天捅个窟窿,丘处南也得捏着鼻子兜着。 火候到了,邓天光立马低头作揖:“是是是,再也不敢招惹那些小祖宗了。” “可师傅,咱们练气的人,天天喝露水啃草根,骨头缝里都发软啊。” “要不这样——咱每晚摸黑进后山俩时辰,抓几只野鸡、拱几头野猪回来,好歹让锅里有点油星?” 丘处南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沫。 他绷着脸沉默片刻,终于咬牙:“不行!答应白掌门的话,不能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