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写一边说:“姿态要做足,让他觉得我们退让了,重视他的‘困难’了。但同时,要让他明白,交易的基础,是他必须持续、稳定地供应药品。如果供应出了问题,或者让我发现他有任何不轨之举……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另外,”韩冲写完信,用印,递给韩勇,“派人盯紧陆家寨外围,特别是通往黑风山和北面的道路。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人员往来和物资流动。还有,给韩青和王虎暗中传个话,让他们多用眼睛和耳朵,少用嘴。我要知道,陆家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韩勇肃然领命,接过新信。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或愤怒,他明白了,将军看的不是一时之气,而是更长远的棋局。
当韩勇再次离开军营时,心情复杂。他隐约觉得,陆家寨那个年轻的寨主,恐怕已经成了一个连韩冲将军都必须认真对待、甚至隐隐忌惮的对手。
陆家寨,物料研析处。
阿木设计的简易“摇床”终于做出来了。其实就是一张倾斜放置的、带有低矮围边的长条木板床,床面铺着粗糙的麻布。一端固定,另一端由一根连杆连接着一个脚踏板,人踩动踏板,木板床就会像跷跷板一样,一端抬起落下,产生轻微的往复摇晃和震动。
陈婆婆和孙小妹将砸碎筛好的矿石细砂均匀撒在潮湿的床面上,孙小妹开始有节奏地踩动踏板。木板床吱呀吱呀地摇晃起来,混着水的矿砂在震动和倾斜作用下开始分层、移动。比重较大的钨矿物颗粒逐渐向床面高端聚集,而比重较轻的脉石和杂质则被水流(孙小妹同时用木勺缓缓浇水)带向低端,从特意留出的缺口流出。
效率比起纯手工水淘,提高了不止一倍!虽然依旧粗糙,分离纯度远达不到理想状态,但得到的“重砂”数量明显增加,且含钨矿物的富集度肉眼可见地提高了。
“成了!阿木哥,你这法子真灵!”孙小妹一边踩一边兴奋地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阿木也咧嘴笑着,蹲在旁边观察砂子的运动,不时调整浇水的速度和角度。陈婆婆则负责将高端聚集的“重砂”小心收集起来,放入专门的陶罐中。
柳明漪站在一旁记录着操作参数和初步产出比,眼中带着欣慰。尽管离真正的应用还很遥远,但这种基于物理原理的工具改进,标志着研究工作从纯体力劳动向半机械化探索迈出了一小步。她将“摇床”的结构草图和数据记录在案,标题为《重选工具·摇床一号机实验记录》。
就在这时,陆弘走了进来。他先看了看摇床的工作情况,询问了产出效率,点点头:“很好,这是一个重要的工具进步。接下来,可以尝试调整床面倾角、震动频率、加水方式,甚至床面粗糙度,看哪种组合分离效果最好。把这些实验都系统记录下来。”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几个装着不同批次“重砂”的陶罐,问道:“对这批纯度稍高的重砂,进行高温煅烧的实验准备了吗?”
柳明漪回答:“按您的吩咐,准备了小陶坩埚和炭炉。但煅烧后酸浸……我们只有醋,效果可能有限。”
“先用醋试。记录煅烧温度(通过炭火颜色和持续时间估算)、时间,以及煅烧前后砂子的颜色、重量变化。酸浸后,观察溶液颜色变化,残留物的性状。哪怕效果不明显,数据本身也有价值。”陆弘交代得很细致。他知道,在缺乏强酸和精密仪器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大量粗糙实验来积累感性认知和数据关联,逐步逼近真相。
交代完这些,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韩青和王虎,最近学习状态如何?”
柳明漪想了想:“很认真。韩青对理论记录格外上心,王虎则对实操更感兴趣。他们似乎……对寨子里的许多事情都很好奇,包括这个研析处。”
陆弘“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他走到窝棚门口,望向医疗区的方向。该去见见这两位“客人”了。
他知道韩冲的回信迟早会来,内容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而在那之前,他需要让这两位“眼睛”和“耳朵”,看到一些他希望韩冲看到,或者至少需要仔细琢磨的东西。
系统的力量,不仅在于建造,也在于展示与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