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角楼下的铜铃叮当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守备队营房里,值夜的赵小五从草垫上弹起来。
他今天刚在讲武堂学完“情报传递与响应流程”,没想到当晚就用上了。
“东北角楼拉铃!一组、二组跟我来,三组留守!”赵小五抓起长矛,边跑边喊,“按预案三:不开门,不上墙,先上观察位确认!”
六个汉子跟着他冲上寨墙内侧的阶梯,但没有露出墙头,而是趴在预留的观察孔后面。
赵小五凑到一个孔眼,往外看。
月光很亮,能看清墙外三十步内的景象。树林边缘,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快速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有人!”他低声说,“至少三个,往西边跑了。”
“追吗?”一个汉子问。
“不追。”赵小五摇头,“按流程,夜间遇敌情,以警戒为主,不主动出击。点火把,发信号,通知其他岗哨加强戒备。”
墙头火把依次亮起,向两侧延伸。西南角楼的铜铃也响了起来——那边也发现了动静。
整个寨子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议事棚里,陆弘、沈元舟、柳明漪很快聚齐。
赵小五将情况汇报完毕,补充道:“从脚印判断,来人不超过五个,身手敏捷,撤退时队形不乱,像是专业的探子。”
“慕容家的人?”柳明漪问。
“不像。”沈元舟摇头,“鲜卑游骑习惯骑马,不会这么近距离摸墙。更像是……专门干这个的夜行人。”
“韩冲派的?”陆弘问。
“可能性大。”沈元舟说,“他想摸清咱们的夜间防御能力。而且时间点很巧——五天后就要交易,他想知道我们有没有暗中准备伏兵。”
陆弘沉思片刻:“赵老四他们怎么样?”
“表现很好。”赵小五说,“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预警,没有误判,没有惊慌。”
“好。”陆弘点头,“通知下去:今晚所有参与警戒的人员,贡献点翻倍。尤其是赵老四那组,额外奖励五点。”
“是!”
赵小五离开后,沈元舟说:“韩冲这一手,倒提醒了我们——寨墙虽然建好了,但外围防御还是空白。探子能摸到墙根,说明我们的警戒范围太窄。”
“你有什么想法?”
“设立外围暗哨。”沈元舟走到地图前,“在寨子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一里外各设一个隐蔽观察点。不用人长期驻守,每天傍晚布设陷阱和预警装置——比如绊索铃铛、压发响箭、甚至撒些能留下脚印的细沙。第二天清晨去检查,看有没有被触发。”
陆弘眼睛一亮:“成本低,覆盖广,还能收集情报。”
“对。”沈元舟说,“而且可以让讲武堂的学员轮流负责——既是训练,也是实战。”
“就这么办。”陆弘拍板,“柳先生,更新《寨防体系V2.1》,加入外围预警子系统。另外,把今晚的案例整理成教案,明天讲武堂加课——‘夜间防御与情报研判实战分析’。”
“是。”
柳明漪记录完,忽然想起什么:“领主,赵老四他们……是不是可以正式编入‘警戒队’?给他们个名分,也方便管理。”
陆弘想了想:“不叫警戒队,叫监察队。职责:夜间警戒、固定岗哨、预警响应。编制暂定十人,赵老四任队长。待遇等同守备队,但免除高强度训练。”
“好名字。”沈元舟笑了,“监察队……听着就像干这个的。”
翌日清晨,医疗区。
赵老四拄着拐杖来换药时,苏婉一边拆绷带一边说:“赵叔,听说你昨晚立功了?”
“啥功不功的。”赵老四咧嘴,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就拉了根绳子。”
“拉得及时,拉得准。”苏婉说,“领主说了,你们监察队以后是寨子的‘耳朵’,重要着呢。”
赵老四愣了:“监……监察队?”
“你还不知道?”苏婉笑了,“今早刚宣布的,你是队长,每月多领五个贡献点的岗位津贴。”
赵老四张着嘴,半晌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断腿——曾经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废了,现在却成了什么“队长”,还领着津贴。
“苏医师,”他声音有些哑,“你说……俺这腿要是没断,是不是能进守备队,跟沈教官学真本事?”
苏婉包扎的手顿了顿,抬头看着这个老兵脸上复杂的表情,轻声说:
“赵叔,我听领主说过一句话:系统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变成同样的样子,而是要让每个人在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价值。”
她打好绷带结:
“你的耳朵,比很多人的腿更有用。”
赵老四怔怔地坐着,良久,重重点了点头。
他拄着拐杖走出医疗区,晨光洒在他身上。
寨墙上,新插的“陆”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墙下,几个监察队的队员正在集合——有拄拐的,有坐轮椅的,年龄最小的四十出头,最大的已经六十了。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布衣,臂膀上绑着一截红布条,那是柳明漪连夜赶制的标识。
赵老四走到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
“弟兄们,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监察队了。活儿不重,但责任重。寨子三百多口人的安危,晚上就指着咱们这双耳朵。”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咱腿脚是不利索,但咱不孬!能不能干好?”
“能!”七个人的吼声参差不齐,但都带着一股劲儿。
远处,陆弘和沈元舟站在议事棚门口,看着这一幕。
“系统又在自我扩展了。”沈元舟说。
“嗯。”陆弘点头,“而且比我们预想的更有生命力。”
他望着那些瘸子、老者、伤兵组成的队伍,望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轻声说:
“一个好的系统,不仅能解决问题,还能让身处其中的人,找到自己的尊严。”
阳光越过寨墙,将整个寨子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五天后那场看似简单的交易,正在悄然临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