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箱子的登记纸不在里面,说明有人专门抽走了它。”
李承德的话落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赵公安把证物重新封好,让人送回库房。沈岁岁扶着李秀娥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一辆黑色吉普车停在台阶下面,车里下来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快步走到赵公安面前。“赵队,有人到局里来报案,说自己是当年车站的搬运工,亲眼看见李家把孩子交给了秦万山。” 赵公安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值班的小刘让他在接待室等着。” 沈岁岁转头看了赵公安一眼。赵公安没有说话,转身往回走。 接待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上皱纹很深,手指黄黄的,一看就是常年抽烟的人。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领口扣子少了一颗。 赵公安推门进去,沈岁岁跟在后面,站到靠墙的位置。沈建国留在走廊里,没有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赵公安坐下来,翻开笔录本。 “刘长根。”男人搓了搓手,“我以前在车站货运组干搬运,后来身体不好就不干了。” “你说你看见过有人在车站交接孩子?” 刘长根点头,眼神往左飘了一下。“七十年代中期,具体哪一年我记不太清了。有一天下午,我在月台上搬货,看见一个南方口音的男人把一个小女孩交给了秦万山。那个男人穿着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只皮箱。” 赵公安没有抬头,笔在纸上划着。“你在哪个月台看见的?” “东边的月台。就是靠货物通道那个。” “当时你站在什么位置?” “月台中间,靠近遮雨棚下面。” 赵公安写完这一行,放下笔,看着刘长根。 “刘长根同志,你在车站货运组干了几年?” “六年多。七三年进去的,七九年走的。” 赵公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车站货运组的旧人事档案。你的搬运证签发日期是一九七六年三月。” 刘长根愣了一下。“对,七六年。” “李秀娥失踪的时间是一九七四年。”赵公安的语气没有起伏,“你领搬运证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两年了。你怎么看见的?” 刘长根的嘴张了张。“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刚才说你七三年进的货运组,现在又说七六年。到底哪个是真的?” 刘长根的手指开始抖。“年头太久了,我记混了。” 沈岁岁从靠墙的位置往前迈了一步。 “刘叔叔,你说你在东边月台看见有人交接孩子。” 刘长根转头看她。 “东边的月台是什么时候修的,你知道吗?” 刘长根摇头。“我去的时候就有了。” 沈岁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是她之前让李秀兰帮忙从县志办抄来的车站改建记录。 “县城车站东月台是一九七五年秋天开工修建的,一九七六年春天投入使用。你说你一九七四年在东月台上搬货,那时候东月台还是一片土坡。” 刘长根的脸色一下子灰了。 赵公安把车站改建记录接过来,看了一遍,压在笔录本旁边。 “刘长根,你描述的月台当时不存在。你再想想,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刘长根低下头,两只手死死握在一起。 “我……我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一个人找到我,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到公安局来说这些话。” 赵公安的眼神沉了下去。“什么人?” “我不认识。中间有个人传的话,让我到了就照着一张纸念。”刘长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手抖得厉害,“话都写在上面了。” 赵公安戴上手套,接过那张纸展开。纸上用圆珠笔写着一段话,内容和刘长根刚才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传话的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戴帽子。在县城南门外的小饭馆找的我,把钱和纸一起塞给我的。我问他为什么找我,他说就因为我以前在车站干过,说出来别人才信。” 赵公安把纸装进证物袋。“两百块钱呢?” 刘长根从内兜里摸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桌上。 赵公安清点了一遍,正好两百。 “刘长根,你做伪证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念你主动交代,暂时不采取强制措施,但你不能离开县城,随时配合调查。” 刘长根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赵公安让值班民警带他去做正式笔录。 接待室里只剩下赵公安和沈岁岁。 沈岁岁盯着那张纸的证物袋看了一会儿。 “赵叔叔,有人花两百块钱买一个假证人,目的是把拐卖的责任推到李家自己头上。” 赵公安靠在椅背上。“他们想让调查方向反过来——不是有人拐走了孩子,而是李家主动送走了孩子。” “这说明真正交接孩子的人手里有证据。”沈岁岁的声音压低了,“如果孩子真是李家送走的,他们根本不需要买假证人。越是急着编故事,越说明真相对他们不利。” 赵公安站起来,把证物袋收进公文包。 走廊里,沈建国迎上来。“怎么样?” 沈岁岁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着赵公安。 赵公安拉开公安局大门,日光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白亮的边。 “他们让我说是李家送走孩子,”沈岁岁重复了刘长根最后说的一句话,声音很轻,“可真正交接孩子的人有一张盖章的登记纸。” 她停了一步。 “那张纸能证明孩子是被谁接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