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件被人抽走了。”
沈建国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李秀娥攥紧丈夫的手,一路沉默着走出货物通道。 当天下午,赵公安拍了一组木箱和糖纸的照片,连同交接单的复印件一起发往李承德下榻的省城宾馆。电话是沈岁岁打的,她只说了一句:“外公,有东西需要您亲自来看。” 李承德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但眼圈发青,显然一夜没睡好。跟在他身后的是李秀兰,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 赵公安把证物袋摆在公安局会议室的桌子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顶灯,窗帘拉着,光线聚在桌面。 “李老先生,这是昨天从车站旧仓房提取的物证。请您辨认。” 李承德没有急着伸手。他先站在桌边,目光从左到右扫过证物袋,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先看糖纸。”他说。 赵公安用镊子把糖纸从证物袋里取出来,平放在白纸上。 李承德弯下腰,脸几乎贴到桌面。他盯着糖纸上那朵模糊的小花,足足看了半分钟。 “是金桔花。”他的声音沙哑了一下,“这种糖纸是我们当年合作的南方糖果厂印的。厂子在潮州,专门做硬糖。我们商行每次发货,都会在箱子里放几包这种糖,算是给客户的赠品。” 李秀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旧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一排糖果礼盒,盒子上的标签隐约可见“金桔”两个字。 “爸当年留了一张库存照片。糖纸花纹和这张一致。” 赵公安把照片和糖纸并排放在一起,拍了一张对比照。 “李老先生,再看木箱。” 赵公安让人把封存的第三只木箱搬进来,揭开封条。 李承德走到木箱前,伸出手摸了摸箱壁。他的手指在侧面那个圆形压印上停了很久。 “这是我们商行旧分号的徽章。”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七十年代初,我在内地还有三个分号,每个分号发出去的货箱上都盖这个章。后来分号关了,这种箱子也就没人用了。” 沈岁岁站在角落里,手里捏着记录本。“外公,这种箱子一共做了多少只?” “第一批做了一百二十只,第二批做了八十只。都是樟木的,铜皮护角,我亲自定的规格。”李承德直起身,“这只箱子的护角磨损很重,应该是早期那批。” 赵公安翻开笔录本。“李老先生,交接单上写了‘秀娥’两个字,没有姓氏。您当年给女儿登记的乳名是什么?” 李承德沉默了两秒。 “秀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说大声了会碎掉。 “我太太给她起的乳名就是秀娥。大名还没来得及上户口,孩子就不见了。” 李秀娥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沈建国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爸。”李秀娥开口了,嗓子有点哑,“当年除了家里人,还有谁知道这个乳名?” 李承德闭了一下眼睛。“你妈、你姨、还有商行的老账房。外人里头,只有一个人听过。” 赵公安笔尖一顿。“谁?” “秦万山。”李承德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心拧成一个结,“他替商行处理过一次货物纠纷,在仓库待了三天。那三天你妈带着你去仓库送饭,叫的就是乳名。” 沈岁岁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了一行字,然后把交接单的复印件、之前找到的红纽扣照片和匿名信的照片排成一排。 “赵叔叔,你看。交接单上的备注栏提到‘随货寄存’,说明这只箱子是混在商行正常货物里运过来的。红纽扣是从秦万山旧院子里找到的。匿名信的信封用的是商行旧信纸。” 她的手指沿着三件物证划了一条线。 “三样东西,全部经过同一条运输路线——从南方分号出发,沿铁路到县城车站,最终落到秦万山手里。” 赵公安盯着桌面看了几秒。“你的意思是,当年有人利用商行的货运渠道,把孩子从南方运到了北方?” “货运渠道运的是箱子,孩子跟着箱子一起到的车站。”沈岁岁的声音很平,“抱走妈妈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在车站接的货。” 李秀娥突然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公安,我以受害人身份申请并案。”她的目光没有闪避,“拐卖案、伪造合同案、秦万山旧院线索,全部合并调查。” 赵公安合上笔录本,点了一下头。 李承德走到木箱前,伸手按住箱盖,指尖微微发抖。 “我能确认这就是我女儿的箱子。”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但箱子里少了一张最重要的登记纸。” 沈岁岁抬头。“什么登记纸?” “当年每只出库的货箱里都会放一张登记纸,写明内容物、发货人和接收人。”李承德转过身,看着赵公安,“这只箱子的登记纸不在里面,说明有人专门抽走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