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娥抹了一下眼角。“下午她在井边洗衣服的时候说的,旁边至少七八个妇女听见了。刘招娣帮我说了两句公道话,被她堵了回去。”
沈建国转身就要往外走。
“建国!”李秀娥站起来拉住他。“你去跟她吵,正中她下怀。她就等着咱们先动手,然后反咬一口。”
沈建国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可他停住了脚步。
沈岁岁拉了拉父亲的裤腿。“爸,别去找二婶。去找张爷爷。”
“找张支书干什么?”
“布包被张爷爷收走了,上面有没有扣子、有什么颜色的线,张爷爷一翻就清楚。”沈岁岁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从脑子里过了筛子。“二婶说围裙扣子跟布包上的一样,那就让张爷爷把布包拿出来对一对。东西对不上,谣言不攻自破。”
沈建国低头看着女儿。
三岁半的小丫头,脸蛋上还带着走路走出来的红晕,眼睛却亮得出奇。
“好。”他深吸一口气。“我去找张支书。”
沈建国大步出了院门。
院子里只剩下母女两个人。沈小宝从炕上醒过来,揉着眼睛趴到门帘边上。“姐,娘怎么了?”
“没事。”沈岁岁冲弟弟摆了摆手,转过身走到母亲面前。
她伸手拉住李秀娥的手指,仔细看了看围裙上那截断线头。线头灰白,毛糙,洗过很多次。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截红线。
那是她前两天在门槛缝里找到的红线头——跟布包上勾下来的是同一根线。
她把红线搭在围裙断线旁边。
颜色完全不同。粗细完全不同。材质完全不同。
一根是灰白色的细棉线,一根是暗红色的粗麻线。
“娘。”沈岁岁抬起头。“二婶说围裙扣子跟布包上的一样,可布包上根本没有布扣,只有这根红麻绳线头。她连布包长什么样都搞混了。”
李秀娥蹲下来,看着女儿手里那两截截然不同的线。
“岁岁,你的意思是……”
“二婶没亲眼看过布包上的东西。”沈岁岁把红线收回兜里,声音更轻了。“可她知道娘围裙上掉了扣子。她是先看到围裙缺扣子,再编了一个布包上有扣子的说法。”
李秀娥的瞳孔缩了一下。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王翠花的嗓门。她正站在巷子口,对着几个刚收工路过的妇女扯着嗓子说话。
“……你们去看看李秀娥那件旧围裙,就是她偷布时留下的证据!扣子掉在布包上,她做贼心虚,连围裙都不敢穿新的……”
沈岁岁攥紧了衣角,黑亮的眼珠子盯着院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