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会议室的打印机先替我们吵了起来。
我的表打到第三页卡纸,宋远伸手去拽,我让他别硬拉。他说滚轮已经咬住,不拉只会烧机器。我俩一个按取消,一个掀后盖,最后扯出来一张皱成腰头的A4纸。
前台姑娘探头看:“机器坏了要赔。”
“没坏。”宋远把纸屑挑干净,重新合上,“先留样。”
“打印机你也留样?”
“卡纸原因不清楚,别把碎纸扔了。”
我把自己的三十七条顾客原话摊在长桌左边,他把测量和动作记录摊在右边。中间空着一条缝,谁也不肯先把表挪过去。
“‘不敢吃午饭’怎么转成纸样?”我问。
“不能直接转。先看她为什么不敢。腹部围度变化、坐姿前腰受力、面料回复、腰头结构,可能不止一个原因。”
“你这句话放到商品页,顾客看到第二个逗号就走了。”
“你的话送到打版间,师傅看到第一个句号也不知道改哪里。”
我们从第一行重新来。
“吃完饭还要坐四小时。”我念。
宋远在右边写:饭前、饭后、坐姿三组围度;腰头可用活动量;回缩压力。
“蹲下拿东西时,后腰别往下掉。”
他写:后裆长度、臀部活动量、腰臀差、面料纬向伸长。
“上公交能把腿抬起来。”
他写:大腿根横向余量、裆宽、步幅测试。
到“照镜子想看起来利落”时,他的笔停了。
“利落是多少?”
“不是所有词都有厘米。”
“那至少要有判断方法。”
“正面不起多余横褶,侧缝不扭,后腰不鼓,裤线走直。试穿者愿意把上衣扎进去。”
他把这些逐条写下:“最后一条是主观评价,单独记,别跟尺寸混。”
“主观不等于不重要。”
“我没说不重要。”
打印机重新吐出纸,声音像有人在角落磨牙。
下午三点,我们处理到旧直播脚本。那些词我以前看得太熟,手比脑子先把它们归到“卖点”一栏。
遮胯。
藏肉。
腿长一米八。
谁穿谁瘦。
显瘦十斤。
宋远拿红笔在“十斤”下面画线:“用什么称?”
“视觉表达。”
“谁看?”
“顾客看。”
“同一个人,同一面镜子,同一距离?还是主播站在广角镜头边上?”
“你不用每个词都当检测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