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野君。”
卫汉生恢复了客气的笑容,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雪茄递了过去。
宪兵队离去,大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卫汉生走到窗前,看着南造纯子乘坐的黑色的轿车驶离司令部大院。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将左耳后侧的医用胶布揭下,丢入废纸篓。
这一局,他凭着对渡边绝笔信内容的精准推断、对洋酒香氛的巧妙利用,以及华族身份的极致压制,再次将死局硬生生扳成了活棋。
然而,卫汉生心里清楚,南造纯子这种毒蛇一般的对手,绝不会因为一次受阻就放弃追杀。
……
半小时后,法租界特高总局暗房。
红色的防爆灯光在狭窄的空间里闪烁,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冲洗药水味。
南造纯子站在巨大的档案架前。
她没有去管渡边的绝笔信,也没有再去理会那枚被销毁的退壳钩弹壳。
她知道,在近卫次郎有了完美不在场证明和华族背景庇护的情况下,常规的物证追查已经走到了死胡同。
南造纯子修长的手指在档案盒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一盒封存了整整三个月的陈旧卷宗上。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行小字:《1937年春·苏州河沿岸异常无线电发报频次汇总表》。
南造纯子抽出卷宗,借着红色的灯光摊开在桌上。
上面记录着三个月前,特高课测向车在苏州河旧电台附近捕捉到的三次极其短暂、却又异常精准的电波呼号。
渡边的绝笔信里曾经提到过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近卫次郎在柏林陆军士官学校期间,档案里选修的是装甲战术与步兵操典,从未正式选修过无线电高级通讯课程。
然而在松江军火专列爆破案中,他却展现出了连特高课专业测向员都为之惊叹的电讯判断与反测向能力。
“一个人就算天资聪颖,也绝不可能凭空凭直觉压制专业的测向车。”
南造纯子指尖抚过卷宗上微缩纸带的振幅纹路,喃喃自语。
她的眼神在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刺骨。
“你在百乐门的放荡是假的,你在后勤处的贪婪是假的,你耳身后的伤口也是假的……但无线电发射时在空间里留下的电磁扰动,绝不会说谎。”
南造纯子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卷宗上那三次发报的日期旁,重重圈了三个红圈!
“近卫次郎……就算你的物证伪装得再好,你的电波,也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在她身后,助手悄然推门而入,低声呈上一份密电:“纯子小姐,南京二处总部昨日向上海派出了秘密督察人员,据说是为了清理上海站内部的财务与枪支隐患。我们要不要拦截?”
南造纯子冷笑了一声,反手将卷宗合上。
“拦截?为什么要拦截?”
南造纯子面色凝霜,“二处的人越乱,这个水就越浑。盯着那三个发报日期对应的波段,只要上海的电台重新开口,就是近卫次郎彻底剥下伪装的时候!”
南造纯子咔嗒一声拉上最下层的铁抽屉,将铜钥匙拔下塞入胸前,侧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下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