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直挺挺地顶在南造纯子的额头上。

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的铅块。

面对南造纯子那句带着剧毒试探的逼问，卫汉生连眼皮都没有跳动一下。

在他的脸上，你看不到半点被揭穿破绽后的慌乱与僵硬，有的只有一种被低贱者触犯尊严后发自骨髓的狂怒与不屑。

“苦杏仁味？”

卫汉生嘴唇勾起一抹冰冷无比的嘲讽。

他左手捏着南部手枪，枪口没有移开半寸，右手却顺势拉开办公桌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拎出一个带有精致雕花的金边玻璃酒瓶，以及一盒法式伤口消炎膏。

嘭！

金边酒瓶被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剧烈晃动。

“南造纯子，你这个土包子！”

卫汉生用极其刻薄的京都贵族口吻，破口大骂，“这是法国顶级酒庄用苦杏仁与金橘酿造的‘阿玛罗尼’烈酒！每瓶价值两百英镑！百乐门的柳小姐专门用这种香酒调制香氛！至于本中佐耳朵后的伤口，那是昨晚在百乐门与帮派流氓动手时划破的，用的正是法国陆军特供的苦杏仁酸消炎膏！”

卫汉生拧开酒瓶盖，将少许琥珀色液体泼在手帕上，迎面拂向南造纯子的脸。

浓烈、醇厚且带有独特苦杏仁香味的酒香，瞬间充斥了整间办公室。

这股味道与胶布下散发出的微弱药味完全融为一体，毫无瑕疵！

南造纯子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鼻翼动了动，确实确认了那股味道正是眼前这瓶昂贵洋酒与消炎酸的混合气味。

渡边大佐绝笔信里提到的“遮痕药膏的苦杏仁味”，在这一瞬间被完美地解释成了华族纨绔寻欢作乐与奢靡生活的产物！

“怎么？没见过这种好酒？”

卫汉生收回手枪，咔哒一声关上保险，重新插回腰间的枪套内。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南造纯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与拷问。

“渡边那个蠢货，自己靠着缉查处私吞走私炸药，被黑木机关长发配去清查黑账。他查不出结果，就想拿本中佐当替罪羊！昨晚他在虹口密库被大野大尉的重机枪打成废铁，那是他贪婪的报应！”

卫汉生一巴掌拍在桌上的账册上，声音如雷：“南造纯子！你今天拿着一个死鬼黑吃黑留下的绝笔信，跑来审问帝国陆军中佐，难道你们特高课真的以为可以在驻沪司令部里遮天了吗？！”

话音未落。

办公室的大门被轰地一声推开。

陆军宪兵队长大野大尉带着两名手持百式冲锋枪的宪兵跨步走了进来。

大野脸色铁青，冷冷瞪着南造纯子：“南造小姐！黑木机关长有令，渡边案已经结案！近卫中佐是近卫文麿阁下的至亲，后勤处的复核工作关系到前线物资调配！请您立刻离开，不要干扰近卫中佐办公！”

在真正的军方大佬与制度威压面前，没有直接铁证的特高课，终究无法在司令部内部横行无忌。

南造纯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卫汉生。

她看着眼前这个傲慢、放荡、手段狠辣却又毫无漏洞的华族军官，最终缓缓后退了一步。

“近卫中佐，打扰了。”

南造纯子微微颔首，转过身，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退出了办公室。

大野向卫汉生立正敬礼：“近卫君，让您受惊了。黑木机关长交代过，若特高课再有人来打扰，宪兵队随时听候您的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