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法租界,麦兰捕房后侧的一间暗室内。
空气里飘散着劣质雪茄的烟雾与印油的怪味。
南造纯子一身便服,站在一张巨大的上海法租界街道地图前。
桌上摆着那枚在十六铺码头捡到的点四五口径弹壳,以及一份刚从捕房档案库调出来的黑市枪械修理账册。
老迈的俄国地下枪匠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纯子小姐……这枚弹壳底缘的切痕,确实是老夫三个月前给把M1911改换退壳钩时留下的手工瑕疵。”枪匠带着哭腔喊道,“买枪的人叫‘阿大’,是帮派里的拉皮条的,但他真正的后台在安利里七号!”
南造纯子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四名特高课精锐便衣,以及捕房华探长,冷声道:“安利里七号,是二处上海行动组的一个地下兵工与据点。魏大勇他们今晚绝对就在里面。”
华探长哈着腰恭维:“纯子小姐神机妙算。法租界巡捕房已经派了三十名便衣把安利里前后三个巷口全封死了,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不要用巡捕房的人打头阵。”南造纯子眼神冰冷,“二处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今晚七点整,由特高课便衣直接摸进去,用带消音器的枪射杀所有试图反抗的人。记住,我要活口!”
“嗨!”
……
与此同时,日军驻沪司令部后勤大楼。
雨后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卫汉生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由特高课送来的紧急物资调配单。
调配单上的内容极其普通:调用八辆没有牌照的黑蓬货车、四十套法租界特别通行证,以及三十副军用防毒面具。
申请签署人是南造纯子,调配目的地填的是“麦兰区特别巡查”。
卫汉生的瞳孔急剧收缩。
麦兰区!
安利里七号,正是魏大勇行动组存放重武器和修理弹药的核心据点!
魏大勇因为上周在十六铺码头和吴公馆连续开火,那把带有特殊退壳钩瑕疵的M1911手枪根本没有来得及按照规程销毁!
南造纯子在半小时前离开司令部,现在必定已经带着便衣扑向了安利里!
一旦安利里被端,魏大勇不仅性命难保,整个上海站的潜伏网都会被顺藤摸瓜彻底撕裂。
卫汉生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六点二十五分。
距离南造纯子动手,最多还有半个小时。
在司令部内直接动用日方资源阻拦是不可能的,南造纯子这次避开了高木,直接持有一级的紧急行动权。
唯一的办法,就是切换身份,以“二处总部特派督察”的无上权威与狠辣手段,抢在日特完成包围之前,强行破局!
卫汉生站起身,将调配单扣在桌上,拉开抽屉取出一盒哈德门香烟和一瓶没喝完的威士忌。
他将威士忌洒在自己的领口和袖口上,故意整乱了头发,眼神变得有些游离。
出门时,他迎头撞上了后勤处的值班尉官。
“近卫中佐,您这是……”尉官有些惊讶。
卫汉生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别管我……百乐门的柳小姐约了本中佐今晚试新到的洋酒。今晚的复核报告,等明天本中佐醒了再说!”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推开大门,上了自己的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轿车行驶出两个街区后,迅速拐入了一条漆黑的死胡同。
卫汉生熄灭车灯,拉上窗帘。
在他的手提箱内,早已放好了全套的变装装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