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握住了沈姨的手。

“沈姨，你听我说。”

“今天这台手术，主刀是全国排名第一的胰腺外科教授。远程指导是隐世二十年的神医。术前方案是我跟他们一起讨论了三轮定下来的。”

她蹲下来，跟沈姨平视。

“你只要做一件事。躺上去，睡一觉。睡醒了，我在外面等你。”

沈姨的眼眶红了。

苏瓷没有红。

她的眼睛很亮。

亮到沈姨觉得，这双眼睛跟苏瓷的母亲太像了。

二十年前，苏瓷的母亲也是这样看她的。什么时候都稳，什么时候都亮。

直到最后。

沈姨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电梯门打开。

三楼。

手术室的门已经开了。

林渊教授的团队在里面做最后的准备。麻醉科主任在调试设备，护士在核对器械清单。

苏瓷把沈姨交给护士，站在手术室门口。

沈姨被推进去的那一刻，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瓷朝她笑了一下。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苏瓷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她站在门外，手指扣着手术室门边的不锈钢门框。

指尖发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一眼。

师父的消息。

“远程连线已就绪。放心。”

苏瓷回了一个字。

“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师父。

未知号码。

一行字。

“B3车库，你车右侧第三个车位。我在。”

苏瓷看着那行字。

她把手机攥紧了。

B3车库。

她停车的那一层。

她旁边第三个车位。

刚才车库里明明只有她一辆车。

苏瓷闭了一下眼。

不对。不是只有她一辆车。

那辆车停在了她视线死角的位置。发动机关着，车灯灭着，黑色车身和车库的阴影混在一起。

他六点之前就到了。

比她还早。

停在她旁边。没有上楼。没有出现。

就在那儿待着。

苏瓷把手机收回口袋。

她没有回复。

但她的后背靠在了手术室外面的墙上。

墙是凉的。

可她觉得没那么凉了。

手术进行到第二个小时。

苏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手机放在膝盖上。

每隔二十分钟，手术室里的巡回护士会出来通报一次进展。

“目前在分离胰腺后方粘连。进展顺利。”

“脾动脉已识别，准备处理第二拐点。”

苏瓷的指甲掐着手心。

第二拐点。

安全间距只有三毫米的位置。

她闭上眼。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影像片上的血管走向。第二拐点，分支从下方绕行，间距三毫米。如果超声刀角度偏两度——

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

不是护士的进展通报。

陆怀卿发来的。

“第二拐点。林渊教授的手很稳。”

苏瓷的眼睛一缩。

他怎么知道手术进展？

他在B3车库，没有上楼。

但他知道手术进行到了哪一步。

苏瓷抬起头，扫了一眼走廊。

走廊尽头的墙角处，有一个摄像头。

红色指示灯亮着。

她盯着那个摄像头看了两秒。

角度正好覆盖手术室门口。每次巡回护士出来通报，说话的内容——如果有人在监控端实时看着——全部能接收到。

他没有上楼。

但他一直在看。

苏瓷的嘴角动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她打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