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苏瓷醒了。
她在床上平躺了十分钟,盯着天花板。
灯座旁边有一道浅裂纹,歪歪扭扭延伸到墙角。
她顺着那道裂纹,把今天手术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切口位置。
分离顺序。
脾动脉的三个拐点。
术中可能冒出来的七种突发状况,每一种怎么处理。
全部过完。
她坐起来。
推开卧室门,闻到了煎蛋的味道。
厨房灯亮着。
苏墨站在灶台前面。
他踩着一个小板凳,手里攥着锅铲,正在煎第三个鸡蛋。
旁边碟子里已经摆了两个。
一个圆的,一个歪的。
苏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十秒。
“大宝。”
“嗯。”
“你几点起的?”
“四点半。”
“你——”
“妈咪。”苏墨把第三个鸡蛋铲到碟子里,转过头看她,“今天姥姥手术。你需要吃早饭。你不会自己做。所以我做。”
苏瓷张了一下嘴。
苏墨踩着板凳关了火。
“别感动。吃完赶紧走。林渊教授七点开台,你六点半得到。”
苏瓷走过去,弯腰把他从板凳上抱下来。
苏墨挣扎了一下。
“放我下来。我不是小孩。”
“你是。”
“我在执行后勤保障任务——”
苏瓷把他抱紧了一点。
苏墨不动了。
他的手搭在苏瓷肩膀上,停了两秒,拍了拍。
“妈咪,姥姥会没事的。”
苏瓷闭了一下眼。
“我知道。”
五点四十,沈姨也起了。
她站在卧室门口,穿着病号服——昨天苏瓷带回来的,让她提前换上。
苏甜从被窝里钻出来,揉着眼睛,抱着那只全球限量联名兔子跑到沈姨面前。
“姥姥,你要去医院了吗?”
“嗯。”
苏甜把兔子塞进沈姨手里。
“借你。它叫兔兔七号,它会保护你的。”
沈姨低头看着那只毛绒兔子。
兔子的耳朵已经被苏甜揪得有点变形了,一只长一只短。
沈姨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嘴角就往下压了。
苏言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他走到沈姨面前,打开盖子。
盒子里放着一颗小木珠。
磨得光滑,涂了一层薄薄的清漆。
“姥姥,这个是我做的。你握着它,手就不会抖了。”
沈姨把木珠握在手心里。
小小的一颗,刚好填满掌心。
她弯腰,在苏言头顶亲了一下。
苏墨站在最后面。
他没有送东西。
他走到沈姨面前,仰着头看她。
“姥姥。”
“嗯。”
“方爷爷的超声刀分离技术成功率是97.3%。林渊教授的胰腺手术成功率是96.8%。两者叠加,综合成功概率——”
“大宝。”苏瓷叫了他一声。
苏墨停了。
他看了苏瓷一眼。
然后重新看向沈姨。
“我算过了。你会没事的。这是数学。数学不会骗人。”
沈姨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手在抖。
但笑容是稳的。
“走吧。”她说。
……
六点二十。
苏瓷的车停进瑞和医院地下车库。
车库里只有她一辆车。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扶着沈姨下车。沈姨的手冰凉,攥着她的胳膊。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沈姨突然站住了。
“小瓷。”
“嗯。”
“如果手术出了什么意外——”
“不会。”
“你听我说完。”沈姨压低了声音,“如果出了意外,你别往自己身上揽。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