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的手指收紧了。
知道孩子喜欢什么——说明调查的不只是她。
苏墨把平板翻过来,屏幕朝向苏瓷。
“送礼物的人,”苏墨抬起头,“是他吗?”
苏瓷看着屏幕上那张脸。
那张脸上的眉骨弧度,和面前这个五岁男孩的一模一样。
她把平板翻回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先吃早饭。”
苏墨看着她,没有追问。
苏瓷走进厨房,关上门。
她站在灶台前,两只手撑着台面。
那条红裙左腰放出的半厘米余量——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习惯——他掌握了。
这意味着他不只是查了她的资料。
他看过她。
不止一次。
看得足够久,足够细,细到连穿衣服时身体偏向哪一侧都记下来了。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定义这种感觉。
三个孩子的喜好,她的身体习惯,沈姨家的地址,墙上的花——他全都知道。
她咬住下唇。
当年那个夜晚,她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记不住他的声音,只记得雪松和冷杉混在一起的气味。
六年了,她把那个夜晚锁在最深处,靠自己撑起了三个孩子。
现在那个男人从暗处伸出手来了。
不是质问,不是索取。
是四个礼盒,一支月季,一条量身定做的裙子。
这比质问更难对付。
厨房门外传来苏甜的尖叫——“哇!兔兔的耳朵可以动诶!”
……
与此同时。
苏家大宅。
苏宏伟一夜没睡。
昨晚订婚宴散场后,没有一个宾客跟他打招呼。
那些平时围着他敬酒的人,走的时候连眼神都在躲。
苏雪儿被王兰搀回房间,哭了一整夜。
顾瑾川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没说取消订婚,也没说继续。
车子从正门开出去,跟六年前那个雨夜一样,没有回头。
苏宏伟坐在书房里,喝了一整壶茶。
早上八点整。
管家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信封。
纯黑色,没有落款。
“老爷,门口有人送来的。说是……陆家的人。”
苏宏伟放茶杯的手停住了。
茶水洒出来,烫在虎口上,他没有反应。
他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五秒,伸手拿起来。
里面是一张卡。
黑色的卡面,和那个信封一样沉。
卡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
字很少。
但苏宏伟看完之后,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他的后背撞在书桌腿上,手里的卡片掉在地毯上。
管家吓得冲过来,“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苏宏伟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的手指指着地上的卡片,抖得控制不住。
管家捡起卡片,翻到背面。
上面只有一句话——
“六年前那一夜的孩子,姓陆。”
管家手一松,卡片又掉了。
苏宏伟的手撑在地毯上,撑了三次才爬起来。
他抓起电话,打给王兰。
“你干的好事!”他一开口就吼,声音抖得厉害,“当年你给苏瓷下药的那个晚上——那个房间里的男人——是陆怀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王兰尖叫起来。
苏宏伟没听她叫完,“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那个房间是随便找的!随便找的?你把我女儿往陆怀卿的床上送!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王兰的声音变了调,“我怎么知道?!那个房间是酒店安排的!我只是让人把她扶进去——我怎么知道里面住的是陆怀卿?!我——”
“你不知道?”苏宏伟的手攥着电话,指节咔嚓响了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给我女儿下药,只知道帮你那个好女儿抢未婚夫——现在陆家找上门了!你告诉我怎么办!”
王兰的哭声从电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老苏……陆家……陆家会怎么样……他们会不会——”
苏宏伟把电话摔在桌上。
他站在书房中央,两条腿发软。
六年前,他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扔进暴雨里。
而那个女儿肚子里,怀着帝都陆家的血脉。
他闭上眼。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地毯上那张黑色卡片上。
“陆”字的笔画很重,笔锋划破了卡面的涂层,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底色。
那个字不是写上去的。
是刻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