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日常就要用药材。”
“烈性药也按日常采买?”
“夫人身子弱,府里另有老人孩子,药膳用得多些,奴婢只照膳单办事。”
“蓝边桑皮纸包里装着什么?”
陈妈妈答得更快:“药行封好的包,奴婢从未拆过。”
沈若晚没有再问药包,只让人送来三个月的食材册。
一摞册子落在陈妈妈面前,纸页间还夹着厨房领用的小签。
“你管了七年厨房,应当看得明白。”
沈若晚朝第一册点了点:“从十月初一开始,把各院领过的肉桂与干姜核一遍。”
陈妈妈抬起头:“夫人要查奴婢私吞?”
“账清,自然没人能冤枉你。”
“府里每日出膳数百份,临时添菜也不一定留签,三个月的数,哪里能当场核完?”
“我不急。”
沈若晚让人在她身边另添一盏灯:“你今日核不完,明日接着核,家眷也留在侯府等你。”
陈妈妈翻了十来页,额角的汗顺着鬓边落进衣领。
“荣寿堂十月领肉桂八两,十一月六两,十二月九两,偏院每三日一盅补汤,共领四斤七两。”
“采买入库多少?”
“库簿上写着十九斤。”
“马氏药行那十五斤也算在里面。”
陈妈妈指尖按着账页,半晌才道:“算。”
沈若晚取过算盘,拨了几颗珠子。
“十九斤入库,三个月各院共用二十六斤三两,年初旧存只有三斤,账上多用了四斤三两。”
“零散领用没有全记。”
“那便算你漏记。”
算盘又响了数声。
“可昨日封库时,肉桂还剩七斤,十九斤加旧存三斤,减去剩余七斤,实际只出了十五斤。”
沈若晚把算盘推到她面前:“膳单上却记了二十六斤三两,多出的十一斤三两去了哪里?”
陈妈妈盯着算珠,鼻翼接连动了几回。
“这账不能这样算。”
“该怎样算,你教我。”
“腊月十八那批肉桂根本没有入库,账房把十五斤都添进来,自然对不上。”
话出口后,她立刻合起册子。
厅内炭火烧塌一角,细灰落进铜盘。
周嬷嬷将采购单重新摆正:“方才是谁说,全都按膳单进了厨房?”
陈妈妈把手藏进袖口:“奴婢记错了。”
“十五斤肉桂未入库,去了哪里?”
“药行少送了。”
“蓝边纸包从未拆过,你怎知少送?”
陈妈妈的呼吸短了几拍,随后将脸转向门边。
“奴婢管账不清,愿领责罚,旁的话记不得了。”
沈若晚合起三个月的食材册。
“那批肉桂绕过厨房,却进了偏院补汤,你不肯说经了谁的手,我便让巡城司查你的家产与往来银钱。”
陈妈妈伏下身,额头贴住地砖。
“奴婢可以说。”
她抬起脸时,唇角已被咬出血痕。
“可奴婢要先见一个人。”
沈若晚问道:“谁?”
陈妈妈看着紧闭的厅门,一字一字答道:“奴婢若见不到柳姨娘,半个字也不会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