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晚将那张窄票收进匣中,指腹按住收货地址,朝林鹤年吩咐道:“先去车行封存原票,再带人查槐花巷,宅里无论剩下什么,都别擅自搬动。”
林鹤年抱起账册,躬身应下:“小人亲自去办,车夫和当日送货的伙计也会一并找到。”
柳蓉娘拦在门前,团扇依旧横在腰间:“姐姐凭一个柳字,便要搜我的私宅?”
“姨娘若觉得冤枉,可以一道去看。”沈若晚靠着软枕,病后的脸色仍差,说话却没留退路:“宅契和出入名册也请带上,免得查到一半,又说无人记得。”
柳蓉娘望向上首,顾老太君没有替她开口,只让郑姑姑陪着林鹤年办事。
人陆续退出偏院,沈酒酒却没有跟着母亲去看匣中的票据。
她回头找了一圈,屋内没有秦素云。
昨日荣寿堂查药时,秦素云被看管在西罩房。
今日蔡元德进府,偏院上下都往正屋聚,她仍旧没有露面。
沈酒酒牵住周嬷嬷的裙角:“秦嬷嬷知道坏药是谁送来的吗?”
周嬷嬷低头看她:“她还被关着,老太君没发话,谁也不许问。”
“那她知道娘亲不喝新药吗?”
“这事院里都传遍了,她未必没听见。”
“是谁告诉她的?”
周嬷嬷张口要答,青杏端着温水从门外进来,鞋尖在门槛前磨了两下。
她将铜盆放稳,没敢抬脸:“奴婢今日去送饭时,秦嬷嬷已经知道张大夫的药被撤了,还问奴婢,夫人以后是不是只听薛大夫的。”
周嬷嬷听出不对:“看守她的婆子告诉她了?”
“奴婢问过,那婆子说什么都没提。”青杏擦着盆沿的水珠,手指来回绕着布角:“前几次也是这样。”
沈酒酒仰起脸:“哪几次?”
青杏看了一眼沈若晚,见她正在内间服温水,才蹲到孩子身旁。
“头一回小小姐打翻药,秦嬷嬷说去取干净衣裳,人还没回来,便先叫厨房重煎了一碗。”
“猫病那日,她本该陪夫人午睡,却去了库房,回来便让人收拾猫窝,还说脏东西不能留在院里。”
说到这里,青杏咽了咽口水。
“昨夜夫人犯病,她也不在。”
周嬷嬷把擦手的布搭回盆边:“她被关着,自然不在。”
“可薛大夫才施完针,她便托看守的婆子来问,夫人是不是没有喝姜酒。”
青杏说完便闭紧嘴,屋内只剩铜盆里偶尔落下的水声。
沈酒酒记得前世的秦素云。
母亲卧床十四年,药碗由她捧,炭盆由她照看,夜里每一次咳醒,也是她最先披衣进门。
母亲临终前,还让自己替秦嬷嬷养老。
最会替人关门的人,自然也最清楚门后藏着什么。
“周嬷嬷。”沈酒酒摸了摸袖口,奶声问道:“坏碗还在吗?”
“碎瓷早交给薛大夫了。”周嬷嬷说完,看见她朝西罩房望去,伸手将孩子抱近:“小小姐又想做什么?”
“酒酒怕秦嬷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