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君坐定后没有接她的话,只朝床上看去。
“若晚,这药你当真不喝?”
沈若晚掀开被子,双足落到脚踏上。
身子尚且无力,她便扶着床柱站直,待周嬷嬷要来搀扶时,又轻轻摇了头。
“儿媳不喝。”
顾老太君掌中的念珠转过一圈。
“我让张大夫另开方,是怕薛怀仁一人诊错,并非逼你送命。”
“儿媳知道老太君疼惜。”
沈若晚把沈酒酒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床榻与药碗之间。
“可昨夜若按旧例灌姜酒,儿媳今日未必还能站着回话。”
“那旧例也未必是我定的。”
“旧例从谁手里传下来,可以慢慢查,药进了谁的肚子,却没有重来一回的机会。”
柳蓉娘抬手扶了扶鬓边的珠钗。
“姐姐病了一场,连性子也改了,小小姐昨日哭着不让喝药,姐姐今日便连老太君的好意也拒了。”
她朝沈酒酒看去。
“孩子年幼,分不清药好药坏,只因见过猫病,便把所有药都当成害人的东西,姐姐若事事听她,往后还怎么管教?”
沈若晚没有看柳蓉娘。
“昨日是她打翻药碗,今日是她拍门叫人。”
“那不过是孩子凑巧。”
“第一次可以说凑巧,第二次也能说凑巧。”
沈若晚扶住床柱,气息还虚,字句却没有退让。
“等第三次来的时候,是不是要等我咽了气,才肯承认她哭得有道理?”
柳蓉娘收了余下的话。
顾老太君望向躲在母亲身后的沈酒酒。
“你信一个三岁孩子,胜过信侯府请了多年的大夫?”
“我只信我亲眼看见的。”
沈若晚牵住女儿的小手。
“酒酒说药苦,我没有停药,她便把碗打翻,酒酒说猫病了,府里仍有人要把猫送走。”
她转向老太君,行礼时腰背没有弯到底,周嬷嬷忙在一旁托住。
“孩子只会哭,可大人不能装聋。”
顾老太君沉默良久。
“你想如何调养?”
“此后所有药方先交薛大夫验看,药材由周嬷嬷亲自去取,煎药时不许旁人换手。”
沈若晚指向桌上的膳单。
“每日饭食另立一册,吃了什么,何时送来,由谁经手,都要写清。”
柳蓉娘忙道。
“姐姐这样安排,岂非把府中厨房都当贼防着?”
“我只管自己的院子,不劳姨娘操心。”
沈若晚扶着床柱坐回榻边,仍没有松开女儿。
顾老太君看了她半晌,终于朝郑姑姑抬手。
“将这碗药撤了,偏院往后的药食依她所请,若再出差错,谁经手便问谁。”
郑姑姑端起托盘。
柳蓉娘站在圈椅后,手中的帕子被团扇遮住,再没开口。
沈若晚把女儿抱到膝上,替她穿好方才跑丢的一只软鞋。
“从今日起,我女儿怕的东西,我都会亲自查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