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清:“……”
沈知意没忍住笑。
“焊点。”
“我知道。”
“我刚说完你才知道。”
许婉清也笑。
笑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妈妈以前好像从来没听你讲过这些。”
沈知意嘴角的笑淡了一点。
“你们不感兴趣。”
“不是。”
许婉清下意识否认。
可说完,又停住。
“以前可能确实没认真听。”
她没有再找借口。
“以后你愿意讲的话,我可以学。”
“很枯燥。”
“那也听。”
“听不懂呢?”
“我问。”
“问多了很烦。”
“那我少问。”
沈知意看着她。
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红灯时,许婉清低头看了一眼她放在腿上的手。
“伤口今天没不舒服吧?”
“没有。”
“站太久也不好。”
“我大部分时间坐着。”
“那就好。”
又是一段沉默。
快到沈家时,许婉清忽然说:“今天其实可以不用先送我。”
“已经到了。”
“我的意思是,以后。”
沈知意看向她。
“你不需要因为我等你,就觉得欠我什么。”
许婉清声音很轻。
“我愿意等,是我的事。”
“你不用因为这个改变自己的安排。”
这句话。
和沈月华说过的话有点像。
想回来是你的事。
回不回是她的事。
沈知意望着窗外。
没出声。
车停在沈家门口。
许婉清解开安全带。
“那我先下去了。”
她没有问要不要进去坐坐。
也没有说都到门口了,回家看看。
只是拿起自己的包。
沈知意却忽然开口:“等一下。”
许婉清回头。
“怎么了?”
沈知意把保温袋打开。
里面两层饭盒,她一个人吃不完。
“鱼我带走,粥也带走。”
“青菜呢?”
“你拿回去吧。”
许婉清一怔。
“你不喜欢?”
“不是。”
沈知意说,“太多了。”
“哦。”
许婉清接过那一小盒芥蓝。
动作轻得像拿了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车门推开前。
她又转头。
“知意。”
“嗯?”
“今天能看到你,我挺高兴。”
“但下次我不会没说一声就去等。”
“如果想见你,我先问。”
沈知意看着她。
喉咙忽然有一点发紧。
她本来想说:
好。
可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另一个开头。
“妈……”
声音出来。
两个人都愣住。
沈知意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叫妈。
可这一次太自然。
没有在争执里。
没有为了安慰谁。
也没有刻意维持关系。
就是许婉清准备下车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叫住了她。
许婉清眼睛一下红了。
却没有趁机靠过来。
也没有抓住这声“妈”问她是不是愿意回家。
她只是站在车门旁。
等着后半句。
沈知意沉默了一秒。
“晚上别只吃那盒青菜。”
许婉清唇角慢慢弯起来。
“知道。”
“你胃不好。”
“嗯。”
“回去吧。”
“好。”
车门关上。
许婉清站在路边。
直到车重新发动,也没有追。
沈知意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那里。
想了想。
降下车窗。
“妈。”
许婉清立刻往前一步。
“怎么了?”
“明天别送饭。”
“……”
“我有饭吃。”
许婉清哭笑不得。
“好。”
“真的别送。”
“知道了。”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车驶出去。
这一次。
沈知意没有再回头。
可她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保温袋。
里面那份鱼和粥还是热的。
回到公寓以后,周晴还没睡。
听见开门声,第一句话就是:
“沈阿姨的爱心晚餐呢?”
沈知意把袋子放桌上。
“你是不是故意跑的?”
“我真有车。”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给你们母女留点私人空间也是一种美德。”
沈知意懒得拆穿。
周晴凑过去。
“做什么了?”
“粥,鱼。”
“没火锅?”
“你想让我术后二进宫?”
“也是。”
周晴打开饭盒闻了一下。
“挺香。”
沈知意坐下吃饭。
鱼已经没有刚出锅时那么鲜,却还是温的。
菌菇粥里没放她不爱吃的甜玉米。
连姜丝都切得很细。
她吃了几口。
忽然问:“周晴。”
“嗯?”
“一个人以前一直做不好,后来开始改。”
“说明什么?”
周晴啃着苹果,想了想。
“说明她开始改了。”
“就这样?”
“不然呢?”
“以前那些呢?”
“以前那些还在啊。”
周晴说得很自然,“改了又不等于没发生。”
沈知意手里的勺子停住。
“那应该原谅吗?”
“你怎么又问我?”
“随便问。”
“那就随便答。”
周晴想了几秒。
“我觉得原不原谅,跟她有没有改,不是一道题。”
“她改,是她该做。”
“你原不原谅,看你自己舒不舒服。”
沈知意没说话。
周晴瞥她一眼。
“不过你今晚心情好像不错。”
“有吗?”
“有。”
“怎么看出来的?”
“你吃鱼都没挑刺挑半天。”
“……”
“还有。”
周晴坏笑,“你刚才进门的时候,在笑。”
沈知意低头喝粥。
“你看错了。”
“行。”
周晴也不拆穿。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沈知意手机亮了。
许婉清发来消息。
【到家了吗?】
她回复:
【到了。】
那边很快回:
【好。早点休息。】
没有更多。
沈知意看了几秒。
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吃饭。
她没有觉得那些过去突然变轻。
也没有因为一份热饭,就想回沈家。
只是第一次发现。
当许婉清不再追着她说“回来吧”。
不再把明珠的病带到她面前。
不再用昂贵礼物填补亏欠。
只是坐在门外等她结束。
然后给她一份热饭。
她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想躲了。
仅此而已。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
已经是很小、也很真实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