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总立刻意识到称呼不对。
“我的意思是,W老师。”
沈砚川没计较。
“我不知道。”
三个字。
程总没再问。
可这三个字落在办公室里,多少有些难堪。
亲哥哥。
不知道妹妹平时什么样。
反倒是在商业会议上,第一次看清楚。
程总出去以后,沈砚川又把那页结论看了一遍。
忽然想起昨天会议结束前,自己问她:
如果沈氏不接受全部修改,你还会签吗?
她说——
看哪些不接受。
如果核心结构不改,她就不签。
那时候他心里其实有过一个很短暂的念头。
是不是因为是沈氏,所以她格外严格?
是不是换成别家公司,她会留一点余地?
现在答案已经很清楚。
不会。
她甚至懒得因为沈家改变自己的专业标准。
沈砚川靠在椅背上。
有种说不出的堵。
如果沈知意真的故意挑六个问题,让沈氏多花钱,让他难堪,他反而可能舒服一点。
至少说明她在意。
说明那些委屈还在她心里占着位置。
说明她愿意花时间报复。
可她没有。
她只是把他当客户。
沈氏的方案有问题,她指出来。
能改,合作。
不能改,结束。
简单得连一点私人情绪都没有。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许婉清。
【你今天见到知意了吗?】
沈砚川看了一会儿。
回:
【见到了。】
消息几乎秒回。
【她怎么样?气色好吗?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按时吃药?】
沈砚川盯着这一串问题。
他昨天和她坐在一个会议室四十多分钟。
却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她谈项目时很清醒。
知道她下午喝了半杯温水。
知道她电脑里做了完整的结构模型。
甚至知道她对沈氏主视觉款的预计退货率。
唯独不知道她伤口还疼不疼。
沈砚川最后只回了一句。
【精神还可以。】
许婉清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
因为昨天沈知意连一句私人话都没跟他说。
哪里来的“回来”。
与此同时。
沈知意正在工作室改一只旧玉镯的修复方案。
手机放在旁边。
沈氏那边暂时没有新回复。
她也不急。
这次合作对她而言不算小项目。
但也没重要到非接不可。
桌上那只玉镯断成了三截。
主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说是丈夫年轻时候送的。
市场价值一般。
意义很重。
沈知意把其中一处断口放大。
旁边的助理问:“沈老师,这种是不是直接金镶最稳?”
“能做。”
“那为什么还看这么久?”
“她不喜欢金。”
“客户说的?”
“手上戴的首饰都是银和玉,没有黄金。”
助理愣了一下。
“您这也能看出来?”
沈知意笑了笑:“做修复先看人,再看东西。”
她重新画线。
“做银包,颜色压一点,别太亮。”
助理点头。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
沈氏。
她擦了擦手,接起来。
对面是程总。
“W老师,最终反馈出来了。”
“嗯。”
“六项全部接受。”
沈知意有些意外。
“主视觉也改?”
“改。”
“市场部同意了?”
程总笑得有些疲惫:“开了两轮会。”
“那辛苦了。”
“接下来法务会重新出合同。顺利的话,明天下午发您。”
“好。”
程总停顿一下。
“还有一件私人问题,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问。”
“您先说。”
“您前面几次拒绝沈氏,真的是因为项目?”
沈知意怔了怔。
随即明白他什么意思。
“当然。”
“跟沈总没关系?”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
程总彻底没话。
也是。
两年前W第一次拒绝沈氏时,沈知意还没被认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