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沈宏远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半晌才说:“不用。”
电话挂断。
沈曜靠在沙发边,神色复杂。
“她真的一分钱没用?”
没人回答。
事实已经摆在那里。
许婉清忽然想起刚才楼上那个抽屉。
原封不动的首饰。
未拆的礼物。
那张副卡。
她当时只觉得难过。
现在才明白。
不是知意今天才决定不用沈家的东西。
她从一开始,就没真正依赖过。
“那她这几年怎么活的?”
许婉清喃喃。
沈景舟下意识道:“奖学金?”
“奖学金够学费,够生活费吗?”
没人知道。
沈砚川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这时候,才抬起眼。
“查。”
沈宏远看向他。
“什么?”
“她这些年怎么过的。”
沈砚川声音很低,“至少我们该知道。”
许婉清忽然说:“不是查她。”
沈砚川一顿。
“别像查一个陌生人一样,把她从头到尾翻一遍。”
她眼睛还是红的。
“她最讨厌我们这样。”
沈砚川沉默片刻。
“我知道。”
“那你怎么弄?”
“从已经有的资料里看。”
认亲之前,沈家本来就做过基础背景核实。
学校档案、公开比赛、奖学金记录、职业信息,很多都有。
只是那时候他们关注的是——
身份有没有问题。
她有没有不良记录。
养家背景是否复杂。
没人真正关注过。
她是怎么一路走到今天的。
沈砚川起身。
“我去公司。”
沈宏远皱眉:“今天不是把会议推了?”
“不是开会。”
“那做什么?”
沈砚川看了父亲一眼。
“看看我们这个妹妹,到底靠什么活了二十一年。”
说完,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爸。”
沈宏远抬头。
“那张卡别停。”
“已经说了不用。”
“不是这个意思。”
沈砚川沉默两秒。
“以后也别拿这种事试她。”
沈宏远脸色一沉。
可最终没反驳。
因为这一次。
他自己也觉得难堪。
一个从没花过他一分钱的女儿。
他却差点拿“断掉经济来源”去教她什么叫现实。
真正没看清现实的人是谁。
答案已经很清楚。
傍晚六点半。
沈知意回到公寓。
她把最后那箱东西搬进屋,伤口被扯得有点疼,只能站在门口缓了一会儿。
周晴正好从厨房出来。
“你真去搬东西了?”
“嗯。”
“我都说我陪你。”
“一个箱子而已。”
周晴看见她脸色,立刻皱眉。
“一个箱子你脸白成这样?”
“术后脸本来就白。”
“你少给我贫。”
她过来接箱子,打开看了眼。
几件衣服。
两本书。
一只旧木盒。
还有一些大学期间的材料。
“就这些?”
“就这些。”
“你不是住了挺久?”
沈知意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所以我也挺意外。”
原来一个地方住久了。
不代表就会留下很多东西。
她坐到沙发上。
手机亮了一下。
许婉清发来消息。
【到家了吗?】
沈知意看了几秒。
回复。
【到了。】
没过多久。
【药记得吃,晚上别碰辣的。】
她回了一个。
【好。】
然后放下手机。
周晴从厨房里端出粥。
“沈家?”
“嗯。”
“又让你回去?”
“没有。”
“那还行。”
沈知意拿起勺子。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我妈今天追车问我,是不是连她都不要了。”
周晴动作一顿。
没有立刻骂人。
只是看她。
“你怎么说?”
沈知意低头搅着粥。
“我说,是她先不要我的。”
说完以后,她自己安静下来。
周晴也没说话。
很久,她把桌上的咸菜往沈知意那边推了一点。
“那你难受吗?”
“有一点。”
“后悔吗?”
这次沈知意没犹豫。
“不后悔。”
“那就吃饭。”
周晴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碗边,“医生说你得好好养。家里的事再大,也不能影响本宫给你养血。”
沈知意被逗笑。
“你什么时候成我妈了?”
“谁让你现在没人管。”
话一出口。
周晴自己先僵住。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知意却笑了。
“我知道。”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
热的。
很普通。
公寓也不大。
桌边还堆着没收完的资料。
可她忽然觉得很踏实。
没有谁在楼上生病。
没有谁等着她让步。
也没有谁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她只需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就够了。
晚上九点。
沈砚川坐在公司办公室。
秘书把几份旧资料送进来。
“沈总,这是当初认亲前做的基础背景核验,还有大小姐大学期间能够查到的公开记录。”
沈砚川翻开第一份。
第一页很普通。
学校。
专业。
成绩。
奖学金。
第二页开始,多了些他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
国家奖学金。
校级一等奖学金。
材料实验室助研补贴。
珠宝修复兼职记录。
设计平台结算。
还有几笔来自海外的设计服务款。
沈砚川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些以前怎么没人跟我说?”
秘书愣了一下。
“当时您只要求确认身份背景有没有异常。”
是。
他只问过有没有异常。
没有问过。
她怎么活。
沈砚川继续往下看。
直到最后一页。
一份很旧的结算记录夹在里面。
付款方是一家海外珠宝工作室。
设计师栏没有姓名。
只有一个字母。
W。
沈砚川的目光停住了。
很久。
没有翻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