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她靠什么活?(1 / 2)我回沈家那天,妹妹刚好病了首页

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灯。

沈砚川盯着那份结算记录看了很久。

付款方是一家法国珠宝工作室,金额不算夸张,却也绝不是普通大学生随手接个兼职能拿到的数目。项目备注很简单,只有一串编号,以及设计师栏里那个孤零零的字母——

W。

他对这个字母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最近几个月,沈氏珠宝最想找到的人之一,就是W。

两年前,一件名叫《归鸟》的旧珠宝修复设计在欧洲私人拍卖会上出现。原件只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枚胸针,宝石品质一般,结构也已经老化,可重新修复以后,设计师没有简单复原,而是利用原本断裂的金属枝杈,把缺损做成了羽翼。

那件东西后来被一家博物馆收藏。

设计师没有留下姓名。

只有W。

去年,沈氏旗下珠宝品牌为了打开海外年轻市场,曾经通过三家中介联系W。

全部被拒。

理由统一得近乎敷衍。

——近期无合作计划。

沈砚川当时只扫过项目汇报,没有太放在心上。

设计师有脾气,很正常。

沈氏想要的人很多,也不是每一个都必须得到。

可现在。

这个字母出现在沈知意大学期间的结算记录里。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沈总?”

秘书见他一直没动,小声提醒:“还有后面的资料。”

沈砚川回过神。

“这笔钱怎么回事?”

秘书靠近看了一眼。

“这是从大小姐当初提交学校的社会实践材料里找到的。只登记了境外设计服务收入,没有具体项目名称。学校要求学生申报校外收入来源,她填得很规范。”

“金额呢?”

“换算下来,大概六万多。”

“这一笔?”

“这一笔。”

秘书又翻了几页,“后面还有。”

沈砚川没说话。

第二笔。

第三笔。

第四笔。

金额有大有小。

有的是珠宝结构图,有的是旧首饰修复方案,还有材料检测咨询。付款方不完全一样,但其中有三家工作室,沈砚川都见过名字。

都是沈氏珠宝曾经接触过的海外合作方。

他越往下翻,动作越慢。

“她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

“最早能查到的正式记录,是大一第二学期。”

“大一?”

“对。”

秘书迟疑了一下,“不过背景核验里还有一份老师的情况说明。大小姐高中时就跟着林素琴女士做过一些首饰修复,只是那时候没有正式合同,基本是附近古玩店、珠宝铺介绍的散活。”

沈砚川抬头。

“高中?”

“嗯。”

“她那时候才多大?”

秘书没敢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

十五六岁。

沈砚川重新低头。

资料第一页写着沈知意高中三年的奖学金记录。

每一学期都有。

金额不多。

几千块。

下面是竞赛奖金、贫困生补助申请、校外勤工记录。

到了大学以后,奖学金变高,兼职收入也开始增加。

她学的是材料与设计,平时跟着实验室做项目,有助研补贴;周末接修复;寒暑假给珠宝工作室做图;后来开始有境外设计款。

一条条列出来。

不惊天动地。

甚至有些琐碎。

可就是这些琐碎的收入,撑起了她过去很多年。

沈砚川忽然问:“林素琴生病是什么时候?”

秘书翻到后面。

“大小姐高三下学期第一次长期住院,之后病情反复。大学一年级时做过一次大手术。”

“费用谁出的?”

“医保报销一部分,林女士自己的积蓄一部分。”

“剩下的呢?”

秘书停了一秒。

“大小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砚川手指压在纸页边缘。

“多少?”

“能明确查到的,有十三万八千多。”

这个数字对沈砚川来说,甚至不够一场私人酒会的支出。

可对一个刚上大学的女孩意味着什么?

他突然不知道。

“她哪来的十三万?”

“接单。”

秘书说,“还有一部分是她把林女士那套老房子做了抵押。”

沈砚川猛地抬头。

“房子抵押过?”

“做过短期抵押,后来提前还清了。”

“什么时候还的?”

“大二。”

“靠什么?”

秘书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付款记录。

答案已经不用说。

沈砚川靠回椅背。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以前见沈知意用过那套旧房子的钥匙。

也知道林素琴给她留了一套不值多少钱的老房子。

可他从没想过,那套房子甚至差一点因为看病被抵押出去。

认亲时的背景调查里明明有。

只是当初呈到他桌上的摘要只有几句话——

养母已故。

家庭关系简单。

无债务纠纷。

无异常社会关系。

他看完就合上了。

因为他只需要确认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会不会给沈家带来麻烦。

至于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没问。

“这些资料,当初是谁整理的?”

“陈秘书那边。”

“叫他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敲门。

陈秘书在沈家做了十几年,很多私事都是他负责。

“沈总。”

沈砚川把资料推过去。

“你当初查过知意?”

陈秘书看了一眼,点头。

“查过基础情况。”

“她大学学费怎么交的?”

陈秘书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大少爷叫他来,是问这个。

“奖学金占一部分,剩下她自己交。”

“她住的公寓呢?”

“租的。”

“我知道是租的。租金哪来?”

“她自己的收入。”

“她平时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陈秘书这次停得更久。

“大概三千左右。”

沈砚川皱眉。

“你怎么知道?”

“当初做背景核验,需要估算她有没有异常大额收支。”

“她吃什么?”

陈秘书表情明显有些尴尬。

“这个……”

“说。”

“学校食堂比较多,偶尔自己做饭。她不怎么点外卖。”

“她平时买衣服呢?”

“很少。”

“她喜欢什么?”

陈秘书彻底不知道怎么接了。

“沈总,这个不在背景核验范围。”

沈砚川看着他。

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

更像自嘲。

一个秘书知道妹妹一个月生活费大概多少,知道她租什么房子,知道她靠奖学金和兼职交学费。

而他这个亲哥哥。

不知道。

家里其他人也不知道。

他们知道什么?

知道她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知道她和明珠配型条件不错。

知道她性格倔。

知道她总是不愿意收东西。

就这些。

沈砚川忽然想起她刚回来那天。

他坐在客厅里,第一句话是:“沈家的规矩你应该先了解。”

那时候他觉得有必要。

二十一年没在豪门长大的女孩突然回来,总得有人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现在想起来。

可笑得厉害。

她十五六岁就知道怎么挣钱。

十八岁能一边上学一边承担养母治疗费用。

二十岁以前已经能靠设计把抵押出去的房子赎回来。

她需要他教什么规矩?

“沈总。”

陈秘书小心开口:“还有事吗?”

沈砚川抬眼。

“当初为什么没把这些单独报给我?”

陈秘书沉默了两秒。

“因为您没问。”

很简单的四个字。

沈砚川没说话。

是。

他没问。

父亲没问。

母亲也没问。

他们认回一个女儿。

做了最详细的DNA鉴定,查了最完整的背景,安排房间、礼服、宴会、副卡。

却没人问过一句——

你以前怎么过的?

同一时间。

学校材料实验室。

沈知意戴着护目镜,把一块修复用合金片重新放到显微镜下。

屏幕上出现放大的晶粒结构。

旁边的学弟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师姐,你不是刚做完手术吗?”

“所以我坐着。”

“医生说的休息应该不是换个地方坐吧?”

沈知意手没停。

“你论文不改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回去。”

学弟立刻把嘴闭上。

“您坐。”

沈知意笑了下。

实验室里没什么人。

她今天只来处理一组必须自己确认的数据,做完就走。

导师知道以后骂了十分钟,最后只同意她待两个小时。

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

是一个老客户。

【沈老师,那只珐琅胸针修复好了吗?我母亲月底生日,想赶在那之前拿到。】

沈知意看了眼时间。

【结构已经稳定,最后一层补色还需要两天。周五可以取。】

对方很快回复。

【辛苦,尾款我现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