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妈妈终于想起她(1 / 2)我回沈家那天,妹妹刚好病了首页

许婉清回到七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

病房门开着。

里面却比她离开时安静很多。

沈知意已经睡着了。

术后麻药的影响还没有完全过去,脸色依旧很白,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边那张陪护椅空着,梁教授大概去吃饭了,桌上只摆着一只保温杯和几盒还没拆的药。

许婉清站在门口,脚步忽然慢下来。

她昨晚在这里待过。

准确来说,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

知意还没有醒,十六楼便打来电话,说明珠刚醒,情绪很不稳定,一直找妈妈。

她当时想着——

去看一眼。

只看一眼就下来。

可到了十六楼,明珠抓着她的手哭,问自己是不是差点死了;医生又过来解释后续观察;凌晨三点护士说血压有些波动;五点多天亮以后,人终于睡踏实。

再后来。

她也睡着了。

等睁开眼,已经上午九点多。

那时候她第一反应还是去摸明珠的额头。

问她疼不疼。

问她想吃什么。

直到快十一点,她才突然记起来——

七楼还有一个女儿。

那个女儿昨晚也进了手术室。

许婉清站在床边,很久没有坐下。

她忽然不敢看沈知意。

不是因为害怕她发脾气。

恰恰相反。

沈知意不会。

回来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跟谁闹过。

房间被安排在原来的储物间,她说可以。

饭桌撤掉她喜欢的辣菜,她说没关系。

生日被忘了,她说不用补。

南城失约,她说下次再去。

献血以后晕倒,她醒来第一句也是“没事”。

现在连手术,她都没有闹。

只是把家庭群退了。

把紧急联系人删了。

然后安安静静躺在这里。

许婉清第一次觉得。

如果女儿肯哭、肯骂她,甚至摔东西,说以后再也不要见她,可能都比现在好。

至少那说明,她还在等一个解释。

可现在。

她好像已经不等了。

床边放着一份文件。

大概是护士刚整理完没有来得及收走。

许婉清无意识地看了一眼。

最上面是住院资料。

姓名:沈知意。

年龄:21岁。

下面一栏写着:

【陪同关系人:梁某某,导师。】

再往下。

术前护理记录里,有一行很简单:

【患者父母及兄长暂未取得联系,由导师陪同完成术前相关流程。】

许婉清盯着那一行。

眼睛忽然刺得厉害。

她知道。

她昨晚已经知道三通电话没人接。

护士也说过。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看见它被医院写在纸上,又是另一回事。

几个没有感情的字。

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写得很清楚。

她的亲生女儿。

发着三十九度多的高烧。

一个人在七楼被诊断需要手术。

她给母亲打电话。

没人接。

给大哥打电话。

没人接。

给二哥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最后陪她进手术流程的人,是大学老师。

许婉清手指开始抖。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

下面压着另一份。

是入院时的紧急联系人变更记录。

原有联系人:

许婉清。

沈砚川。

沈景舟。

全部删除。

现联系人:

梁教授。

周晴。

许婉清呼吸一下停住。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改的。

也许是术前。

也许是术后。

可不管什么时候,原因都只有一个。

知意觉得他们联系不上。

所以不要了。

“夫人?”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许婉清猛地回头。

是昨晚值班的护士。

对方看见她手上的单子,顿了一下,“您是患者母亲吧?”

“是。”

这个字出口,许婉清嗓子都是哑的。

护士点点头,把需要更换的输液袋放到架子上。

“她刚睡着没多久,尽量别吵醒。早上醒过一次,精神还可以,就是贫血,加上术后恢复,得多休息。”

“昨晚……”

许婉清声音发涩,“她进手术室之前,很害怕吗?”

护士想了一下。

“看不太出来。”

这答案让她更难受。

“她没哭?”

“没有。”

“也没找妈妈?”

护士动作停了停。

大概听出问题不太寻常。

“找了。”

许婉清整个人僵住。

护士说:“她当时联系过家里三个人,都没接。后来她老师一直陪着,情绪还挺稳定。”

“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

护士把输液速度调慢,“就是我们问家属怎么没来的时候,她说家里人在楼上,另一个病人情况更严重。”

许婉清眼泪一下掉下来。

护士愣了一下。

“您……”

“没事。”

她急忙擦掉。

怕吵醒床上的人。

可有些眼泪一掉下来,就很难收住。

知意甚至没有告诉陌生护士:

他们把我忘了。

她只是替所有人解释。

另一个病人更严重。

所以他们来不了。

多懂事。

以前许婉清最喜欢听别人夸沈知意懂事。

现在却忽然觉得。

“懂事”这两个字难听极了。

因为每一次知意懂事。

就意味着有人理所当然地让她多承受了一点。

护士出去以后,病房重新安静。

许婉清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碰沈知意。

只是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女儿眼下有很淡的青色。

最近一直没有休息好。

她知道吗?

好像知道。

景舟说过知意贫血。

她也知道。

医生明确说过不能再短期献血。

她知道。

知意前几天还发烧。

她也知道。

那么多事情。

她居然全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

到了真正需要做选择的时候。

她还是会先看明珠。

许婉清忽然想起昨天那通电话。

“你别在这种时候闹,好不好?”

她怎么说得出口?

知意那时候已经三十九度一。

还在急诊。

她居然觉得女儿不愿意立刻发一张报告,是在闹。

许婉清闭上眼。

手掌压住嘴。

不敢哭出声音。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沈知意慢慢睁开眼。

刚睡醒,意识还有些迟钝。

视线落到床边的人身上时,停了一秒。

“妈?”

许婉清立刻擦掉眼泪。

“醒了?”

沈知意看了一眼时间。

“你怎么在这?”

“妈妈来看看你。”

许婉清下意识伸手,想摸她额头。

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

最终只是替她把被角拉了一点。

“还疼吗?”

“有一点。”

“想不想喝水?”

“嗯。”

许婉清赶紧倒水。

护士交代过术后不能一下喝太急,她拿棉签先给沈知意润唇,又把床摇高一点。

整个过程小心得近乎笨拙。

沈知意看了她一会儿。

没有拒绝。

喝完水。

许婉清把杯子放下。

母女之间突然没话了。

过去总是这样。

许婉清很努力想找话题。

沈知意也很努力配合。

现在连这种努力都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