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门口以后。
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在外面。
是沈知意的导师。
两个人之前在学校活动见过一次。
导师也认出他。
“你是她二哥?”
沈景舟脚步停住。
“是。”
导师看了他两秒。
目光落到他身后。
“其他家属呢?”
没人。
沈景舟一个人下来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
“楼上还有一个病人。”
导师点点头。
“知道。”
语气很平。
没有阴阳怪气。
也正因为平。
反而更让人难受。
沈景舟问:“她什么时候确诊的?”
“九点多。”
“手术谁签的?”
“她自己。”
导师顿了一下。
“陪同联系人是我。”
沈景舟手指猛地收紧。
导师看见他的表情,终于还是说了一句:
“医院给她原本登记的家属打过电话。”
“没人接。”
沈景舟一动不动。
“我当时在抢救区。”
他说。
像解释。
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导师没评价。
“她知道。”
三个字。
比责怪还重。
她知道。
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接。
知道沈明珠在抢救。
知道所有人都有理由。
所以从头到尾,没有闹。
没有再打第四通。
甚至没让老师上楼找。
沈景舟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她在川菜馆说:
“我把饭吃完。”
她献血晕倒以后说:
“你忙吧。”
她搬出去以后说:
“有空再回去。”
每一次。
都很懂事。
懂事到所有人慢慢真的觉得——
她可以自己。
手术灯亮着。
沈景舟站在门外。
第一次发现。
原来一个妹妹太会照顾自己。
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十点四十五。
许婉清和沈砚川也下来了。
许婉清一路小跑。
头发都是乱的。
“知意呢?”
没人回答。
她看到手术室上方的灯。
脚步猛地停住。
脸色一点点白了。
“已经进去了?”
导师站起来。
“嗯。”
“多久?”
“三十多分钟。”
许婉清眼泪一下掉出来。
“她为什么不叫我?”
这句话出来。
走廊诡异地静了一瞬。
导师没说话。
沈景舟低着头。
沈砚川站在后面。
最后。
还是护士经过时回答:
“患者联系过家属。”
“没人接。”
许婉清整个人僵住。
她忽然想起今晚那些未接来电。
明珠血压波动时。
医生在跟她讲话。
她手机一直在包里。
后来看到知意打过。
她以为只是因为下午的事。
想着等明珠稳定再回。
原来那时候。
她是要手术。
“我不知道……”
许婉清捂住嘴。
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真的不知道。”
没有人说她应该知道。
也没有人安慰。
因为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凌晨十一点二十八。
手术结束。
医生出来时说:
“很顺利。”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许婉清腿一软。
扶住墙。
“我能看看她吗?”
“先送恢复区。”
“她什么时候醒?”
“看麻醉恢复。”
医生又交代几句。
许婉清一个字不落地听。
比下午沈知意跟她说自己发烧时。
认真得多。
病床被推出时。
沈知意还没完全清醒。
脸色很白。
许婉清跟在旁边,想碰她的手,又不敢。
最后只轻轻叫了一声:
“知意。”
没有回应。
护士推着床往前。
导师走在另一边。
到了病房,还是导师最熟练地把她的东西放好。
手机。
外套。
电脑包。
水杯。
许婉清站在旁边。
突然发现。
自己连女儿今天穿什么衣服来的医院。
都不知道。
凌晨一点。
沈明珠所在病区再次来电话。
许婉清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
没动。
沈景舟说:“接吧。”
“我不走。”
“只是接电话。”
许婉清这才按下。
护士说沈明珠醒了。
情绪不太稳定。
一直找妈妈。
许婉清站在病房门口。
回头看沈知意。
女儿还没醒。
脸色安静得近乎苍白。
她犹豫很久。
最后说:
“我上去看一眼。”
没人拦。
她又补了一句:
“明珠情绪稳定我就下来。”
沈砚川点头。
“去吧。”
许婉清走了。
病房门轻轻关上。
导师看了一眼时间。
没有说什么。
沈景舟坐在床边。
低头看沈知意还打着留置针的手。
过了许久。
他忽然问沈砚川:
“如果今天不是阑尾炎呢?”
沈砚川没回答。
“如果是更急的情况。”
沈景舟声音很低。
“如果她连手术同意都来不及自己签。”
“那三个电话。”
“谁接?”
病房里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