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末端复核组先回了话。

“锦华里七号箱，就地表二点八六千帕，便携记录仪二点八四。站控回传二点六一，偏差二点三到二点五千帕。箱体无霜堵，过滤器压差正常，调压弹簧腔温度也在范围内。”

许岚迅速记下时间，抬头看向林砚。

就地压力比回传高，不是末端先失压。

两分钟后，第二组报数。老年公寓所在的东侧末端，就地二点七九，回传二点五三；第三处靠近医院支线的末端，就地二点八一，回传二点五六。

三处偏差方向一致，幅度接近，且都在站控趋势开始抖动之后。

吴鹏将三组数据并入曲线，控制室里只剩设备风机和键盘敲击声。备用支路仍承担着大部分负荷，主调压器上方的暗红数字没有消失，二小时零二分。

“末端是真实稳定，回传被整体压低了。”赵启明压着声音说，“控制系统要是按这组数追压，备用主阀就会继续开大。”

“它已经在追。”许岚将趋势拉到二十三点零六分，“看先导给定。”

备用主阀开度没有剧烈变化，每次都只增加一点，像是在应对正常寒潮负荷。可每当三处末端回传出现那种同步下探，先导给定便会跟着上调。上调幅度都没越过单次限值，累积起来，却把出口设定一点点推高。

林砚盯着屏幕上那条缓慢抬升的线。

调压器不是失控，而是在执行它收到的判断。

寒潮造成用气负荷上升，撬体振动增大，J-4那段异常汇接让阀位反馈和三处末端回传同时产生漂移；回传被拉低，控制逻辑便认定远端供压不足，持续抬升备用主阀的给定。阀位信号又被并接支路拖偏，站控看到的开度与真实动作之间留下差距。

两套系统的风险因此被绑在了一起。

停气，医院支线和老年公寓先吃不住；维持带压运行，阀门会在虚假的低压指令下越推越高。哪怕只切掉一处末端回传，剩下两处的平均值还会继续把压力修正需求送进控制器；单独退出备用阀位反馈，系统则会按故障策略限开，负荷会被重新压向尚未完全恢复的主支路。

“共同条件不是低温本身。”林砚开口，“是低温负荷下的振动，叠加这四路信号被接进同一段异常支路。平时漂移小，看起来像零点波动；今晚负荷高，漂移过了控制修正的死区。”

吴鹏脸色沉着：“这只能说明信号有问题，还不能说明控制逻辑动过。”

“正常逻辑下，三处末端回传应该参与监视和报警，不该直接把备用主阀的给定连续推到这个速度。”许岚调出控制策略版本记录，“冬保切换前，远端低压补偿的上限是每十五分钟零点三千帕。现在这一小时已经累计补了零点八七。”

她点开参数变更页，页面上却显示当前策略仍为原版本，校验时间也没有异常。

赵启明盯着那行记录，后背泛起凉意：“页面没改，实际执行变了？”

吴鹏没有接话，只按住对讲机：“调度，申请启动备用支路运行期间的规范性保护核验。不是退出控制，不动端子，不改工艺阀位。申请将三处末端回传由自动补偿参与状态切换为监视锁定，以独立就地表数据作为临时人工校核依据；备用主阀保持原给定，冻结远端补偿增量。”

这个操作写在冬季运行规程里。

当远端回传与独立复核差值超过允许范围，站方必须锁定自动补偿，防止错误信号参与压力修正。它不是检修，也不是绕过保护，更不是由砚安来下指令。是否执行，仍由站内运行负责人和调度共同确认。

林砚明白吴鹏的意思。

如果只是回传线路受干扰，锁定补偿后，调压器应维持稳定，倒计时未必会有大变化；可如果有人改过控制逻辑，把这些异常信号嵌进了更深一层的联动，规范的锁定动作便可能触到那层被藏起来的东西。

调度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医院支线当前就地压力？”

“二点八一，趋势平稳。”许岚答。

“老年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