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林砚把材料送进东城区市场监管与建设联合核查窗口。

文件袋、封条编号、见证记录、监控日志、部件照片、采购单复印件和泵房封存记录，按时间顺序装订成册。苏晚晴将电子证据存入两只加密硬盘，分别交窗口工作人员和辖区人员签收。

工作人员翻到最后一页，抬头问：“你们申请暂停东城项目施工和设备切换？”

“不是暂停全部施工。”苏晚晴说，“只暂停涉检部件的领用、安装和调试，保留现有运行状态，等待核查。”

工作人员没有立即盖章。

“申请可以登记，但暂停施工需要法定条件和审批流程。你们提交的是疑似问题部件的流向证据，能支持立案核查，还不能直接证明东城项目存在即时危险。”

林砚看着那叠材料：“安和里二号泵房的铭牌，与东郊化工厂事故设备编号吻合。七号库有恒达六年前采购的同类部件，去年十一月又有恒达项目部领用记录。东城项目正在使用同一来源的换件，为什么不能先暂停？”

“因为‘同一来源’目前只是判断。”工作人员语气平静，“铭牌要鉴定，采购和领用记录要调取原件，东城项目的设备也要现场核验。核查期间，我们可以发风险提示，要求项目方封存、比对，但不能仅凭你们的材料下达停工决定。”

赵启明的手指攥紧：“要是结果出来之前出了问题呢？”

工作人员沉默片刻：“所以即时风险必须写清楚。哪个设备、什么状态、需要什么控制措施，不能只写‘存在重大隐患’。”

林砚接过话：“不切换、不拆卸、不领用未经核验的部件；维持现有运行工况；安排有资质人员值守，连续记录压力、温度和流量。”

“这些可以写进风险提示。”工作人员点头，“但要由产权单位和项目建设单位签收。东城项目是否暂停，由项目主管部门决定。”

他们带来的证据被收下了，却没有让任何一台设备停下来。

离开窗口时，苏晚晴看了眼手机：“顾维山发声明了。”

恒达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官方账号刚发布情况说明。前半段确认配合监管核查，后半段却把七号库与恒达彻底分开。

声明称，东郊储运库属于区域资产管理部门，恒达仅在去年十一月依规申请过一次临时领用，所领部件均有项目负责人签字，不代表仓库内其他物资与恒达存在关系。至于安和里泵房发现的铭牌，需由具备资质的机构鉴定，任何个人或团队不得将现场发现与历史事故直接关联。

最后一段更加明确：恒达从未授权“城市应急维修团队”代表公司或监管机构发布任何结论，请公众辨别未经证实的信息。

赵启明骂了一句：“他说得倒干净。领用单上明明是恒达项目部。”

“他没有否认领用。”林砚说，“只是否认仓库里的其他东西归恒达，也否认我们的推断。”

“那就把采购单和领用单发出去。”

苏晚晴摇头：“原件已经进入见证保全，能不能公开，要先问监管部门。而且领用单只能证明领用，不能证明部件最后装在哪台设备上。”

赵启明转过身：“难道我们什么都不说？”

林砚没有回答。

回到临时办公室，邮箱已经塞满退信。团队官网无法登录，维修工单平台不断出现异常请求，后台反复弹出验证码。

苏晚晴调出服务器日志：“不是普通刷屏。有人在试权限边界，还在大量查询客户资料和维修记录。继续撞下去，工单库可能被拖垮。”

“我关外网接口。”赵启明说。

“先备份日志，再关。”林砚说，“客户预约不能断，正在处理的项目也要留记录。”

苏晚晴逐项截取访问源地址、时间和接口状态。与此同时，团队公开账号下涌进大量留言。

有人说他们借事故炒作，有人质疑他们没有资质，有人翻出林砚失业前的工作经历，指责他被原单位辞退后报复行业；赵启明验收失误的旧处罚记录，也被人贴到了评论区。

赵启明盯着屏幕，脸色发沉：“他们连这个都能挖出来。”

“公开信息，不等于事实结论。”林砚说，“先别回复。”

“网上已经有人说安和里泵房是我们动手脚了。”

“越急着解释，越容易把没有证实的部分说出去。”

监管部门刚发来的协查通知显示，案件已经登记，相关单位须在规定期限内提交采购、领用、安装和检测资料；安和里二号泵房继续封存；鉴定完成前，任何单位不得拆改涉检部件。

没有暂停东城项目，也没有点名恒达。

苏晚晴问：“我们现在发什么？”

林砚看向窗外。街道车辆照常经过，东城项目的围挡立在远处，塔吊缓慢转动。设备不会因为一份声明、一条新闻或一叠证据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