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车。”他说,“先卸后半段材料。”
白帽男人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维修工。”林砚指向车轮下的木方,“也是第一个发现支撑受力异常的人。”
他拿出卷尺,测量车轮与立柱的距离,再沿顶板梁线检查受力点。北侧立柱旁有新浇的混凝土墩,边缘没有完全干透,表面却已经被车轮压出细裂纹。
林砚用手电照进裂缝。里面夹着一截压扁的塑料套管,钢筋保护层已经脱落,露出的钢筋有擦痕。
“这不是普通裂缝。”他把照片递给白帽男人,“临时支撑没有落在承重基础上,反而压住了排水沟盖板。车辆继续停在这里,荷载会往北侧转移。”
“影响不大。”
“让结构工程师签字确认。”
“工程师不在。”
“那就先清场。”
“你没有权力——”
车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落在空腔上。顶板接缝处落下细灰,砸在货车车顶。
林砚看见数字跳了一下。
一小时零九分。
白帽男人终于变了脸色:“所有人撤到坡道外,通知负责人!”
工人们开始往外走。有人还想回去拿工具,被赵启明拦住。物业保安拉起警戒带,苏晚晴在外面清点人员,确认停车区没人滞留。
林砚让货车熄火,随后检查北墙三根立柱。第二根柱脚出现横向裂纹,裂纹沿地面延伸到排水沟。水从缝里渗出,带着细白砂浆粉。
“车不能直接开。”他说,“先卸掉车厢后半段,再把荷载转到坡道外侧的硬化地面。”
赵启明找来两根槽钢和四只液压千斤顶。恒达的人起初还想阻拦,直到一块顶板饰面掉下来,砸裂地面水泥砖,白帽男人才让出位置。
林砚先用木楔固定柱脚,再让赵启明按顺序顶升,每次只升两毫米,观察裂缝变化。苏晚晴记录时间、压力和顶板状态。
钢管一捆捆卸下,轮胎压痕逐渐变浅。排水沟盖板露出来时,下面已经断了两根支撑筋。货车至少超载数吨,停放位置又压在旧车库最薄弱的一跨。
倒计时还在减少。
四十七分钟。
三十二分钟。
“还没稳住?”赵启明问。
“减载不等于恢复。”林砚指向靠墙的几根钢管,“这些临时支撑没有底座,压在湿土上。车一动,支撑脚又沉了。”
他让恒达人员拆掉原有支撑,改用槽钢横向托住梁底,再把千斤顶落到坡道外侧的硬化地面。几次调整后,梁底下挠终于停止。
数字停在十一分钟,随后逐渐变淡。
最后消失在阴湿的顶板下。
林砚这才放下卷尺,后背已被汗浸透。
物业负责人赶来询问是谁发现问题。白帽男人沉默片刻,只说是多方联合检查。苏晚晴没有争辩,将现场照片、车辆信息、人员清点和压力记录备份,发给街道与物业。
街道很快回复:车库继续封闭,今晚前提交初步风险报告。
恒达承认车辆超载,却称是临时转运,称重单尚未提供。赵启明擦着手上的灰:“刚才那个人的手机响了三次,都没接。”
林砚望向车库北墙。
墙后就是旧泵房,以及东城综合管廊预留接口的方向。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林师傅,车库的事可以算你救了人,但安和里泵房那张图,不该出现在你手里。”

